清晨，廣島北部，前穀村。
車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，終於停在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開闊地前。
鐵絲網上掛著日文和中文的警示牌：“雷區！嚴禁入內！”
邁爾第一個下車，晨霧讓他打了個寒顫。
然後他看見開闊地上，地雷堆積如山。
不是誇張，是真的像座小山。
木殼的，陶殼的，鐵殼的，鏽跡斑斑的，塗著迷彩的……
密密麻麻堆成十幾堆，每一堆都有一人多高。
幾個戴著“工兵”袖章的士兵正用長杆小心翼翼地將新挖出來的雷擺上去。
“這些……”
杜諾萬走近幾步，被隨行軍官攔住。
“上校，請保持距離。”軍官聲音平靜，“有些雷可能還沒拆除引信。”
杜諾萬僵在原地。
他這輩子見過軍火庫，見過更多的彈藥堆積場，但沒見過這種場景。
成千上萬顆地雷像垃圾一樣堆在野地裡，在晨霧中沉默地散發著死亡的氣息。
秦念賡從後麵走上來，手裡拿著根樹枝，隨意撥了撥最近一堆地雷邊緣的一個木殼雷。
“這是最常見的九三式，”他說，“木殼，探雷器探不出來。”
“壓發式，五公斤壓力就炸。
裡麵裝的是黑火藥混碎鐵片，炸不死人，但能把腿炸爛。”
樹枝輕輕一點，木殼雷滾落下來，在泥土上滾了幾圈停下。
所有觀察團成員下意識後退。
秦念賡笑了：“放心，引信拆了。”
“我們現在每天拆三百到五百顆，看運氣。”
“這些都是……從這片山區挖出來的？”邁爾聲音發乾。
“隻是最近三天的量。”秦念賡指向遠處霧靄籠罩的山脈。
“這座山，方圓二十公裡，我們估算至少埋了三十萬顆。”
“而這樣的山，附近有七座。”
“在廣島以東，有十三座。”
他轉身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：
“接下來，請各位參觀我們的排雷作業現場。
但請嚴格遵守指示——踩著白色標記走，一步都不能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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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雷作業區，上午九點。
炎黃獨立旅的工兵們正在作業。
每個人都穿著簡易的防護服，在山地裡汗如雨下。
他們趴在地上，用細長的探雷針一寸寸戳進土裡，動作慢得像在繡花。
“為什麼不用探雷器？”查爾斯問。
帶隊的工兵連長姓王，左臉有道新疤。
他轉頭看了問話的洋鬼子一眼，眼神像看傻子：
“鬼子用了七成木殼陶殼雷，探雷器是瞎子。”
“隻能用人眼，人手，人肉去試。”
正說著，前方二十米處傳來喊聲：
“發現！木殼壓發雷！”
王連長趕忙問道：“幾號位？”
“七號！深度十五厘米，周圍可能有連環！”
王連長罵了句臟話，抓起盾牌就衝過去。
觀察團被士兵攔在警戒線外，隻能遠遠看著。
七號作業點，一個年輕工兵趴在土坑邊，渾身僵硬。
他手裡的探雷針還插在土裡，針尖顯然碰到了硬物。
王連長跪在他身邊，用毛刷小心翼翼拂去浮土。
一個暗黃色的木盒子露了出來，大約飯盒大小，表麵的木紋都清晰可見。
“操。”王連長低聲罵，“木殼跳雷，最惡心的那種。”
他慢慢，慢慢把手伸進坑裡，手指輕觸木盒邊緣，感受著。
幾秒鐘後，他抽回手，對年輕工兵說：
“不是壓發，是鬆發。”
“你剛才戳的那一下，已經觸發了引信。”
“現在隻要壓力一減……”
年輕工兵的臉瞬間慘白。
“現在，”王連長聲音很鎮定，“你保持這個姿勢，一點都不能動。”
“我數到三，你慢慢往後爬。聽明白沒？”
“連、連長……”
“聽明白沒？！”
“明白！”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
年輕工兵開始往後挪。
一寸，兩寸，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五米外，秦念賡對觀察團說：
“這種木殼跳雷，觸發後彈起到齊腰高爆炸，破片覆蓋半徑十五米。”
“穿著防護服，五米外能活，三米內必死。”
話音未落。
砰！
不是爆炸，是年輕工兵在後退時，手肘不小心壓到了旁邊一塊石頭。
石頭下麵，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。
緊接著，石頭底下冒出白煙。
“絆雷！”王連長嘶吼，“趴下！！！”
轟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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