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巡長帶回的消息，像一顆火種，不僅點燃了龍須溝本身的希望，其熾熱的火星更是乘著風，迅速濺落在了北平城更大範圍的、由苦難和麻木構成的枯草堆上。趙社長給出的“按市價，當天結現錢”的待遇，對於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窮苦人來說，不啻於一聲驚雷。
消息最先在天橋、紅橋、金魚池這些與龍須溝情形相仿的貧苦人聚集地傳開了。那些平日裡在曉市掙紮的零散工人、汗流浹背的三輪車夫、沿街乞討或是做著最微末小買賣的貧苦市民，他們的耳朵對“活路”有著野獸般的敏銳。“龍須溝有活乾，一天一結，現錢！”——這簡單的幾個字，比任何華麗的許諾都更具穿透力。
……
龍須溝治理工程定在了一個難得的晴日。雖然北風依舊凜冽，但陽光總算掙脫了厚重的雲層，給這片凍土帶來些許虛假的暖意。
一大早，龍須溝口那片空地上就聚滿了人。除了溝裡的老住戶，還有聞訊從北平城內外趕來的窮苦人，個個衣衫襤褸，麵黃肌瘦，但眼睛裡都閃著光——聽說這裡能當天結現錢的活兒乾。劉巡長嗓子都快喊啞了，正和多門派來的幾個幫手一起，維持著秩序，把不同的人往不同區域領：開始分配工作，有力氣的青壯去挖溝清淤，婦女老人去撿碎石、整平土地，半大孩子幫著遞工具、送水。
約莫上午九點，幾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碾過坑窪的土路，停在了溝口。車門打開，趙磊率先走下來，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貂皮大氅，隻是外麵罩了件深色的工裝外套。他身後，金燦爛、蘇少卿、杜少英依次下車，都穿著便於行動的棉袍或呢子大衣，腳上是厚實的棉靴。美惠子最後一個下來，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醫藥箱。另外，在她身旁還有幾名醫生和護士，中西醫都有。
他們的出現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正在指揮的劉巡長連忙小跑過來，立正敬禮：“趙社長！您來了！”
趙磊沒有多寒暄，在劉巡長的引領下，大步走到了那塊作為臨時會場的磨盤旁。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飽經風霜、寫滿期盼的臉，緩緩開口，聲音洪亮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：
“龍須溝的父老鄉親們，從四麵八方趕來求一條活路的兄弟姐妹們！今天，咱們治理這臭溝、修繕家園的工程，就要開始了！這是咱們憑力氣掙飯吃、改善自己個兒環境的第一步！”
人群爆發出熱烈的回應和掌聲。
趙磊抬手示意大家安靜，話鋒卻陡然一轉，帶上了一種冰冷的肅殺之氣：“但是，在咱們齊心合力建設新家園之前，有些舊賬，必須清算！有些壓在咱們頭上、吸咱們血、欺壓咱們良善百姓的毒瘤，必須鏟除！”
話音剛落，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和驚恐的低呼。隻見趙磊帶來的護衛人員，押著七八個被捆得結實、鼻青臉腫、早已失了往日囂張氣焰的漢子，推搡到了場地中央。為首那個滿臉橫肉、一隻眼還帶著烏青的，正是長期盤踞此地、無惡不作的黑旋風！
“黑旋風！” “是那個挨千刀的！”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，驚懼、仇恨、難以置信的目光交織在那夥人身上。
趙磊厲聲道：“黑旋風一夥，橫行鄉裡，欺行霸市，強取豪奪，毆傷無辜，甚至昔日為虎作倀！龍須溝的苦，有三分是天災，有七分是人禍！這人禍裡，就有他們一份‘功勞’！今天，我趙磊，就借這治理龍須溝的吉時，用他們的狗命，祭一祭這方被他們糟踐的土地，祭一祭所有被他們欺淩過的父老鄉親！也正告所有還想在這片地上耍橫逞凶的宵小——此路，不通！”
“斃了！斃了這幫畜生！”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隨即，壓抑了太久的怒吼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。程娘子哭喊著想起被他們砸過的煙攤，丁四摸著隱隱作痛的腰眼，更多受過欺壓的人紅著眼睛往前湧。
趙磊對杜少英點了點頭。杜少英冷靜地一揮手，幾名護衛將麵如死灰、癱軟如泥的黑旋風一夥拖到溝邊一處窪地。沒有多餘的審判程序，幾聲乾脆利落的槍響驟然劃破寒冷的空氣，蓋過了所有的喧囂。
槍聲過後，是片刻死一般的寂靜，隨即，更大的、帶著哭腔和釋放的歡呼聲轟然響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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