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9章 這封折子,朕沒見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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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裡加急的信使,不是一人一騎,而是三騎輪換,人歇馬不歇,卷著一路的煙塵與血腥氣,嘶鳴著衝進午門。
當那封帶著十三阿哥胤祥親筆火漆的信函被呈上禦案時,養心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康熙帝坐於龍椅之上,這幾日,他仿佛蒼老了十年。眼窩深陷,兩鬢的銀霜愈發刺眼。他看著那封信,枯瘦的手指竟有些微的顫抖。
他知道,這是老十三的回信。他更知道,信裡裝著的,可能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。
終究,康熙還是撕開了信封。
沒有長篇的問安,沒有繁複的陳情,隻有一張薄薄的宣紙,以及那熟悉到刻入骨血的、獨屬於他一手教養長大的太子的筆跡。
隻是往日裡溫潤中正、自有一股儲君氣度的字體,此刻卻筆畫顫抖,力道虛浮,仿佛每一個字都耗儘了主人的心血。
【罪臣胤礽,叩請聖安……】
康熙地站起,龍袍下的身軀劇烈一晃。
一旁的四阿哥胤禛眼疾手快,立刻上前一步扶住,“皇阿瑪!”
康熙推開他的手,雙目赤紅,死死地盯著那份罪己詔,逐字逐句地讀下去。
【……兒臣不德,致外戚驕橫,朝堂動蕩……兒臣無能,遇襲於南,累君父憂心……】
【……不堪為國之儲貳,今自請廢黜太子之位,歸政於皇父……】
讀到此處,康熙那雙曆經風雨、看透世情的眼眸中,竟滾落一滴渾濁的老淚。淚水砸在明黃的奏折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。
“混賬……混賬東西!”
他一把將那紙罪己詔狠狠攥在掌心,又猛地擲於地上,仿佛那不是他愛子的心血之作,而是一件汙穢不堪的垃圾。
“好!好一個自請廢黜!朕還沒死,他就要自己革了自己的前程!朕的太子,就是這麼點擔當嗎?!”
帝王之怒,雷霆萬鈞。殿內侍立的諸位皇子、內侍無不噤若寒蟬,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唯有胤禛,那個素來以冷麵著稱的四阿哥,直挺挺地跪在那裡,雙拳緊握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
二哥……你怎能如此!
這天下,這儲位,本就是你的!你怎麼可以……就這麼輕易地放棄!
是為了護住索額圖?是為了給皇阿瑪台階?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!
你廢了左臂,身中奇毒,九死一生,到頭來,還要用僅剩的一切,去為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鋪路?!
胤禛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,他強行咽下,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:“皇阿瑪息怒!二哥此舉,定是為奸人所迫,或是……或是傷重之下,神誌不清!請皇阿瑪明鑒,萬萬不可當真啊!”
“神誌不清?”康熙怒極反笑,笑聲蒼涼而悲愴,“他清醒得很!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前程,自己的命,來堵咱們這些人的嘴!來打朕這個皇阿瑪的臉!”
康熙一腳踢翻了腳邊的火盆,炭火滾落一地,劈啪作響,映得他蒼老的臉上一片猙獰的紅光。
他何嘗不明白?
這封罪己詔,正如胤礽自己所言,是一把刀。一把將他自己從太子黨這三個字裡血淋淋剜出去的刀!
隻要他不再是太子,索額圖的行為,就從太子黨首逼宮,變成了外戚關心則亂;隻要他自請廢黜,康熙就可以順勢將所有罪責推到他這個不德儲君身上,從而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,保全赫舍裡一族,穩住朝堂根本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!好一個以退為進!
不愧是他康熙的兒子,不愧是他愛新覺羅·玄燁親自教出來的太子!
可這把刀,傷的何止是敵人,分明是先將他自己捅了個對穿!
康熙的心痛得無以複加,他寧願胤礽跋扈,寧願他驕縱,甚至寧願他真的結黨營私,也絕不願看到他用這種自殘的方式,來收拾這個爛攤子。
就在這殿內氣氛凝固到冰點之時,殿外侍衛高聲通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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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啟稟皇上!何玉柱於宮外求見,說有太子爺的親筆信物和口諭,要麵呈皇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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