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。
兩人在圈椅上坐下，一時間又陷入了沉默，隻有院中仆役們輕手輕腳走動、搬放東西的細微聲響隱約傳來。
暖閣內燭光柔和，映著昭華沒什麼表情的側臉。
慕雲錚坐在她斜對麵的椅子上，手指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粗糙的椅子扶手，掌心微微出汗，他垂著眼，看著地麵青磚的縫隙，胸腔裡堵著千言萬語，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開口機會。
氣氛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最終還是他先沒忍住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昭華臉上，聲音有些乾澀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，還有掩飾不住的關切：“殿下……這一路可還順利，瞧著人清減了許多。”
昭華正端著一杯熱茶，聞言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然後淡淡開口音色清冷：“挺好的。”
這簡短到近乎敷衍的回答，像一盆冷水澆得慕雲錚心頭那點微弱的火苗又是一顫，但他不肯放棄，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，試圖尋找新的話題。
“殿下……叔父說此次敘功我……我大概能升任中郎將了，雖然級別還不算太高，但……比剛來時好多了，再過些時日立下更多軍功，或許便能與二叔同品階了。”
他這般說是想讓昭華知道，他從未忘記昔日諾言，正一步步朝著為她執掌北境兵權的方向走去。
昭華靜靜地聽著，手裡捧著溫暖的茶杯，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眉眼間的神情，她這位曾經的駙馬，終究還是同從前一樣天真得近乎直白。
“慕校尉有心了，不過執掌一方軍鎮，尤其是北境這樣的要害之地，光有軍階和勇武是遠遠不夠的。”
“需要懂得平衡各方利益，要能讓麾下驕兵悍將真心服膺，還要應對朝堂源源不斷的猜忌與製衡，更需要有足夠的手腕在這胡漢混雜、利益交織的邊城之地穩住局麵不生亂子。”
“這些往往比在戰場上斬將奪旗，要複雜得多，也難得多。”
她言語冷靜客觀，語帶提點卻也一針見血點破了他心底那份天真，他所想的不過是立功升官掌權，一條筆直坦蕩的路，而她眼底所見的，卻是盤根錯節的勢力糾葛與無處不在的朝堂博弈。
慕雲錚臉上的期待和隱隱的興奮也迅速黯淡下去，他怔怔地看著昭華，嘴唇動了動滿心都是想說的話，想說他會學，想說他會拚命去懂那些權謀算計，去撐起她想要的局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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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些滾燙的話在喉間反複輾轉，終究隻凝成一句帶著執拗的低聲：“我……我會努力學的，也會實踐自己的承諾。”
昭華沒再說什麼，隻是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手中的茶杯，仿佛那杯沿上有什麼極有趣的花紋。
慕雲錚望著她平靜淡漠的側影，心頭那股無處安放的失落與惶恐再度無聲蔓延。
一股深重的無力感將他裹住，好似無論他如何追趕、如何竭力表現都觸不到如今的她分毫，更穿不透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厚壁。
他心有不甘，猛地想起一事終是鼓起勇氣再度開口，語氣裡裹著真切卻又小心翼翼的恭賀：“還有……恭喜殿下得封皇太女，這可是……天大的喜事。”
其實他更想問這條路走得辛苦嗎，那些朝臣的非議與阻撓，她又是如何一一扛下的，可話到嘴邊終究不敢開口，怕她會覺得他多嘴。
昭華的反應依舊平淡，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：“嗯。”連多一個字都沒有。
這近乎冷漠的回應，終於讓慕雲錚心底最後那點試探的勇氣也消散了。
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，頹然地靠回椅背，不再試圖尋找話題，隻是默默地、貪婪地凝視著燭光下那張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容顏，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影像深深鐫刻進腦海裡。
這時，晚晴輕輕走進暖閣對著昭華福身一禮，聲音輕柔。
“殿下，正房已經收拾妥當了，熱水也已備好，您一路辛勞不如早些沐浴安歇，東西奴婢們都歸置好了，您看看可還合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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