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4章 心服口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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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，一名剛領完餉銀的老兵，退下時腳步猛地頓住，隨即朝著昭華的方向，深深行了一禮。
昭華微微一怔，那老兵卻什麼也沒說，禮畢便匆匆轉身，腳步急得像是怕被人瞧見一般，他身上的戰袍早已破舊不堪，背影佝僂著透著幾分歲月與風霜的沉重，可步子卻邁得又快又急，轉瞬就消失在了排隊的人群裡。
慕雲錚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得真切，忍不住湊到昭華身邊，低聲說道：“殿下，那是跟著我祖父打過仗的老人了，在這兒守了快二十年，他家境貧寒，兒子又染了病，就等著這餉銀救命呢……”
昭華沉默著，沒有應聲。
她的目光落在老兵消失的方向，又緩緩移到那些仍在排隊領餉的士兵身上，他們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期待與喜悅，每一個人拿到銀子後都會悄悄反複數上幾遍，再小心翼翼地貼身揣進懷裡。
片刻後，昭華才緩緩開口：“記下他的名字，回頭去問問，他兒子得的是什麼病，需要什麼藥，一應所需，都從我的用度裡撥付。”
慕雲錚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用力點了點頭，沉聲應下。
他的殿下麵上瞧著總是冷冰冰的，待人接物皆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，從不說半句暖心的軟話，更從不刻意做那些收買人心的表麵功夫。可這幾日相處下來，他愈發看清殿下的心腸其實軟得很。
她做的每一件事，從不是做給旁人看的，不過是循著本心，覺得該做便去做了。
日頭漸漸西斜，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橙紅色，一片一片，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，像是有人在天幕上點了一把火，燒得熱烈又絢爛。
糧草和軍餉終於分發完畢，空地上隻剩下一堆堆空麻袋，橫七豎八地堆在那裡，還有散落的草屑被風吹得滿地打轉，士兵們早已回了營，原本鬨哄哄的營門口此刻安靜下來，隻有幾個負責打掃的輜重兵在收拾殘局。
夥房裡開始飄出炊煙，一縷一縷地升起來，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溫暖。
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夥房那邊大聲喊著什麼，像是“今晚加餐”“有肉吃了”之類的話，喊完便是一陣哄笑，笑聲傳得很遠，驚起了附近樹上棲息的幾隻烏鴉，撲棱棱地飛走了。
昭華站在那裡，看著那片炊煙以及那座在暮色中漸漸安靜下來的軍營。
晚霞映在她的臉上，給那張清冷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，讓她看起來不那麼疏離，倒有幾分尋常女子的溫柔。
慕雲鋒走上前來，抱了抱拳，語氣比初見時真誠了許多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敬意：“殿下今日辛苦了。”
昭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隨即搖了搖頭：“此乃本宮分內之事，將士們戍守邊關保家衛國，才是真正的辛苦，本宮不過是儘本分罷了。”
“殿下，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慕雲錚望著昭華的側臉，神色凝重起來，語氣也添了幾分遲疑。
昭華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沒有多餘的神情，隻淡淡頷首：“但說無妨。”
慕雲錚深吸一口氣，斟酌著詞句緩緩開口：“臣原先……對殿下有所誤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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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他說得頗有些艱難，身為在軍營裡沉浮幾十年的將軍，他向來剛正不阿，說一不二，這輩子極少這般鄭重地向人低頭認錯。
可話已開了頭，他便硬著頭皮繼續道：“臣原先竟以為，殿下不過是得陛下寵愛，才得以身居此位，殿下終究是女子，又從未有過處理軍務的經驗，臣心底其實一直是不以為然，甚至隱隱有幾分輕視的。”
說著，他臉上掠過一絲尷尬，微微垂眸頓了頓，才抬眼看向昭華，語氣愈發懇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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