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提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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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在這冰天雪地裡坐著,確實沒什麼意思。
更何況,離宴太久,終究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。不然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。
風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,陳海生站起身來,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心裡剛泛起的一點漣漪,又被這凜冽的寒風吹得平複了下去。
萍水相逢,已是緣分,再多,便是奢求了。
一進門,屋內明亮而溫暖,壁爐裡的火焰熊熊燃燒,映照著一張張談笑風生的臉。
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。
很快,他便看到了克洛伊。
她正被一群衣著光鮮的青年圍在中央,隻是看上去似乎不怎麼高興,臉上的笑容也顯得有些僵硬和疏離。
陳海生想過去,可他的腳剛剛抬起,便又頓住了。
他憑什麼過去?以什麼身份?一個剛剛認識的、萍水相逢的人?他搖了搖頭,自嘲地笑了笑。他若過去,隻會讓場麵變得更加尷尬,甚至會給她帶去不必要的麻煩。
於是,他停下了腳步,找了一個不甚起眼的角落,端起一杯侍者遞來的紅酒,就那麼遠遠地站著、看著。
在燈光的映襯下,她脖頸間的藍寶石項鏈流光溢彩,也映得她那張麵龐更加精致,整個人就像一件被陳列在玻璃櫥窗裡的絕美藝術品,人人都讚歎她的美麗,覬覦她的價值,卻無人真正關心藝術品本身的情緒。
陳海生忽然就明白了,她為什麼會說出那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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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隻有你在意我,冷還是不冷。”
文化沙龍的持續時間並不算長。當牆上的鐘指針走到十點時,在場的人便開始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。
見人走得差不多了,陳海生也無意再作逗留,告辭後轉身走出大門,重新回到了那片風雪交加的世界。
他撐開油紙傘,傘麵在風中微微顫動,發出“呼啦”的聲響。雪花落在傘麵上,簌簌作響。
就在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入茫茫雪夜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顯遲疑的呼喚。
“陳先生……還請留步。”
那聲音很小,帶著幾分拘謹,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。
陳海生頓住腳步,回過頭。
隻見昏黃的燈光下,站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半大小孩。寒風灌入,讓他整個人在風雪中都有些瑟縮。
那張清秀而蒼白的麵孔,陳海生認得,畢竟剛剛才見過麵。
不就是大清的末代皇帝,愛新覺羅·蒲儀嗎。
此刻的他,哪裡還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影子,看起來倒更像個小凍貓子。
當然,如今的他,也確實算不得什麼皇帝了。
陳海生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,麵上卻不動聲色,平靜地問道:“不知蒲儀先生叫住我,所為何事?”
他沒有稱“皇上”,也沒有用那些遺老口中的“宣統爺”,隻是用了最普通、最平等的稱呼,“蒲儀先生”,哪怕對方隻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。
蒲儀被這個稱呼叫得微微一怔,隨即張了張嘴,似乎想起了什麼人的囑咐,才有些喏喏地開口:
“沒……沒什麼事。隻是外麵天寒地凍,雪又下得這麼大,陳先生一個人走回去,恐怕多有不便。不如……不如讓我送陳先生一程。”
他的話說得磕磕巴巴,眼神也不敢與陳海生對視,隻是飄忽地望著陳海生腳下的雪地。
陳海生聞言,隻是淡淡一笑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語氣溫和,卻帶著幾分乾脆,“我的住所離此地不遠,走幾步便到,就不勞煩蒲儀先生了。”
說完,他衝蒲儀略一點頭,算是致意,然後轉過身,撐著他那把有些格格不入的油紙傘,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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