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血色棉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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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元年的春天，來得格外遲。
倒春寒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凍住，但李家大院的紡織廠裡，卻熱得像蒸籠。
“沒有棉花了！真的一包都沒有了！”
李婉急得滿嘴燎泡，手裡抓著一把飛梭，衝進辦公室，把賬本往桌上一拍。
“大弟，二號倉庫空了，三號也見底了！
那幫女工現在三班倒，機器轉得冒火，這棉花吃得比老虎還快！要是再不來料，明天一大早，一百台織機就得全部趴窩！”
李長青坐在椅子上，正揉著眉心。
他手裡捏著一份電報，那是漢口那邊的線人發來的。
長江封鎖了。
自從大清倒台，各地的督軍、帥爺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。為了爭地盤、搶稅收，他們在長江航道上設了一道道關卡。
尤其是湖北宜昌那一帶，被一個叫“混江龍”的土匪軍閥卡住了脖子。
想過船？可以，留下七成的貨當買路錢！
七成！那是把商人的骨頭都敲碎了吸髓！
“不能停。”
李長青放下電報，聲音沙啞。
“慈幼院的三百張嘴要吃飯，長青團的八百條槍要吃子彈，還有全廠兩千號工人的生計……
這機器要是停了，咱們這口氣就斷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摘下那把掛著的勃朗寧手槍，檢查了一下彈夾。
“福伯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備船。把‘江安號’騰空，把所有的煤倉都填滿。”
“少爺，您要親自去？”福伯嚇了一跳，“那江上現在亂成了一鍋粥，全是殺人不眨眼的兵痞和水匪啊！”
“這批棉花太重要，交給別人我不放心。”
李長青穿上那件黑色的厚風衣，眼神冷厲。
“我去羅黑子那裡借三十個不要命的‘水鬼’，再加上咱們長青團的一個警衛排。”
“我就不信，這長江的水，真能把咱們李家給淹死。”
……
三天後，深夜。
“江安號”像是一頭沉默的巨獸，熄了燈火，在漆黑的江麵上悄無聲息地滑行。
江霧濃得化不開，濕漉漉地貼在臉上。
李長青站在駕駛室裡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船艙裡，裝著他用五萬塊現大洋，從漢口洋行裡搶購回來的兩百噸上等美棉。
這是救命的棉花。
“東家，前麵就是‘鬼見愁’了。”
羅黑子派來的舵手“浪裡白條”壓低了聲音，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幾盞鬼火般的燈籠。
“那是混江龍的水寨，過了這道彎，咱們就算出了鬼門關。”
“加速。”
李長青盯著那幾盞燈籠，沉聲下令。
“把鍋爐燒到最旺！衝過去！”
“嗚——！！！”
雖然沒拉汽笛，但鍋爐全速運轉的轟鳴聲，在這寂靜的夜裡依然震耳欲聾。
“什麼人？！”
“停船！不然開炮了！”
前方的水寨瞬間炸了窩，無數火把亮起，幾艘快艇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，從陰影裡竄了出來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槍聲響了，子彈打在“江安號”的鐵皮船身上，濺起一串串火星。
“別理他們！衝！”
李長青死死抓著扶手，指節發白。
“江安號”仗著噸位大、馬力足，硬生生撞開了一艘試圖攔截的小木船，木屑橫飛中，慘叫聲被浪花吞沒。
眼看就要衝出包圍圈。
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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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啷！當啷！”
十幾聲脆響從甲板上傳來。
那是鐵鉤子鉤住船舷的聲音！
“不好！跳幫了！是水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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