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袁大頭的誘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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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元年的春節剛過，芙蓉縣的街頭巷尾就換了新景致。
那麵飄了幾百年的龍旗終於徹底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五色旗。老百姓雖然搞不懂這五種顏色到底代表啥，但都知道一件事：北京那把龍椅上換人了，現在坐龍庭的，是個腦袋光溜溜、留著兩撇大胡子的胖老頭——咱們俗稱“袁大頭”。
這位袁大總統剛一上位，那手伸得比誰都長。
正月十五，元宵節。
李家大院門口，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還沒停，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北洋軍騎士，護送著一輛掛著黃呢簾子的馬車，趾高氣揚地停在了大門口。
車簾一掀，走下來一個穿著長袍馬褂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。
這人叫金世仁，是袁大頭特派到四川的“宣撫使”。
“哎呀呀，這就是名震川南的李長青李會長吧？久仰久仰！”
金世仁一下車，那張胖臉上就堆滿了笑，兩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看著李長青就像看著一隻會下金蛋的老母雞。
“鄙人奉大總統之命，特來給李會長道喜啊！”
“喜從何來？”
李長青拱了拱手，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、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，把人迎進了正廳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：這哪裡是道喜，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——不安好心。
……
正廳裡，茶香嫋嫋。
金世仁也沒繞彎子，喝了一口那上好的雨前龍井，便從懷裡掏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，那架勢，跟前朝宣讀聖旨也沒啥兩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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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會長，大總統聽聞您在川南保境安民、實業救國，甚是欣慰啊！”
金世仁搖頭晃腦地說道：
“如今民國初立，正是用人之際。大總統特頒手令，委任李長青為‘川南道尹’，統管川南六縣的軍政要務！這可是正經的封疆大吏啊！”
說完，他把那卷軸往桌上一攤。
上麵的紅印章鮮紅刺眼，旁邊還有一套嶄新的少將軍服。
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站在李長青身後的李長風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道尹？少將？
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官啊！要是大哥當了這官，那咱們李家豈不是名正言順的土皇帝了？以後誰還敢惹咱們？
福伯也是激動得手都在抖，差點就要跪下喊謝主隆恩了。
然而，李長青卻連那卷軸碰都沒碰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冷意。
這哪裡是官帽？這分明是緊箍咒，是催命符！
袁大頭這招“招安”玩得溜啊。
一旦接了這個官，李家就成了北洋政府的下屬。以後上麵要錢，你得給；要兵，你得派；要你即使去打仗當炮灰，你也得去。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有了官方身份，那就卷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政治旋渦。今天你是袁大頭的人，明天南邊的革命黨就要革你的命；後天各路軍閥混戰，你就是眾矢之的。
李家現在的根基是工廠，是商業。
經商最忌諱的，就是站隊。
“金特派員。”
李長青放下茶杯，臉上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，甚至還帶著幾分商人的市儈和怯懦。
“大總統的厚愛，李某……李某實在是受寵若驚，但這官……我是萬萬不能當啊！”
“哦？”
金世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怎麼？李會長是看不起大總統？還是想學那蔡鍔，在西南擁兵自重？”
這頂大帽子扣下來，能壓死人。
“哎喲！冤枉啊！”
李長青立馬站起來，做出一副嚇破膽的樣子。
“特派員您看我，我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！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算賬，最大的愛好就是數錢。”
“您讓我管工廠行，讓我管六個縣的軍政？那我非得嚇得尿褲子不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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