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落魄的漢斯工程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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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灘，公共租界。
這是一個即使在白天也透著股紙醉金迷味兒的地方，但在外白渡橋旁邊的一條逼仄巷子裡，空氣中卻隻有劣質啤酒發酵的酸臭味和絕望的煙草氣。
這裡有一家名叫“萊茵河”的小酒館，是上海灘漢斯國僑民的聚集地，或者更準確地說，是失意者的避難所。
“Scheiße! ”
一聲怒吼伴隨著啤酒杯砸在桌上的巨響，震得昏暗的煤氣燈晃了兩晃。
奧托·馮·施耐德，這位曾經在魯爾區赫赫有名的機械工程師，此刻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發，滿臉通紅地咆哮著。
他的襯衫領口敞開，露出了裡麵發黃的汗衫，袖口上還沾著擦不掉的機油漬。
“那幫該死的約翰牛！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精密機械！他們隻想讓我去修那些像拖拉機一樣粗糙的紡紗機！這是對一個普魯士工程師的侮辱！”
周圍幾個同樣落魄的漢斯人也都垂頭喪氣。
“得了吧，奧托。”
旁邊一個瘦削的眼鏡男苦笑道，“現在上海灘是約翰牛的天下。
彙豐銀行卡住了所有的貸款，咱們漢斯洋行的生意被擠兌得快關門了。
能有份修機器的活兒乾就不錯了，不然咱們連回漢堡的船票都買不起。”
1912年的上海，雖然表麵繁華，但底下的暗流早已湧動。
歐羅巴大陸上，約翰牛和漢斯這兩個巨頭已經磨刀霍霍，而在遠東，這種對抗表現為無情的商業絞殺。
處於弱勢的漢斯國企業紛紛裁員，大量的技術精英流落街頭。
“我寧願去碼頭扛大包，也不受這群傲慢豬玀的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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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托把最後一口啤酒灌進肚子裡，眼圈有點紅。
他想家了，想念家鄉那嚴謹的工廠，想念那種對技術近乎偏執的尊重。
“先生們，打擾一下。”
一個清朗的聲音，突兀地切入了這群醉漢的抱怨中。
酒吧的門被推開，外麵的陽光灑進來，照亮了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。
李長青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，手裡拿著一根文明棍，身後跟著如同鐵塔般的保鏢。
在這群衣衫襤褸的酒鬼麵前，他顯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位誤入貧民窟的貴族。
“你是誰？這兒不歡迎約翰牛的買辦！”奧托警惕地站起來。
“我是大夏人。”
李長青摘下禮帽，微微欠身，一口流利的德語帶著純正的柏林腔，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我來這裡，不是為了找買辦，而是為了尋找——大師。”
他走到奧托麵前，沒有嫌棄桌上的油汙，徑直坐下。
“奧托先生，前克虜伯兵工廠高級技師，精通重型火炮身管加工，因為得罪了上司才流落遠東。
我沒說錯吧？”
奧托的瞳孔猛地收縮：“你調查我？”
“不，我是在尋找寶藏。”
李長青打了個響指。
身後的保鏢將一隻黑色的皮箱平放在滿是酒漬的桌麵上。
“哢噠。”
鎖扣彈開。
沒有廢話，沒有寒暄。
箱子裡，是整整齊齊、碼放得如同磚頭一樣的——美元。
綠油油的美金，在這個動蕩的年代，比黃金還要誘人，比上帝還要親切。
整個酒吧瞬間死寂，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。
“這裡是一萬美金。”
李長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，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力。
“隻要你們跟我走，這隻是安家費。”
“去哪？”那個眼鏡男吞了口唾沫，顫聲問道，“去……去殺人嗎？”
“不。”
李長青笑了，笑得溫文爾雅。
“去大夏的西南，去四川。”
“去一個沒有約翰牛傲慢眼神的地方，去一個把工程師當做神明供奉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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