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南方亂局的餘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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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南的日頭毒辣辣地掛在天上，像是個不想乾活的監工，死死盯著這片龜裂的大地。
知了在黃桷樹上嘶聲力竭地叫著“死啦、死啦”，聽得人心煩意亂。
李家大院的賬房裡，更是悶熱得像口蒸籠。
“少爺……哦不，會長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
福伯手裡那把蒲扇搖得都要斷了，另一隻手把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。
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老臉上，此刻全是苦水，褶子裡都藏著愁。
“上海那邊發來的急電，北邊的袁大頭跟南邊的那些個激進派徹底撕破臉了。
那個姓李的都督在湖口舉了旗，現在江西、金陵那邊都在打仗，亂成了一鍋粥。”
“打仗就打仗唄，關咱們川南啥事？”
李長風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，手裡擦拭著一把剛下線的駁殼槍，一臉的不在乎。
“咱們有長青團，有碉樓，誰敢來咱們這兒撒野？來一個我崩一個！”
“二少爺哎，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！”
福伯把賬本往桌上一攤，指著上麵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紅字，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。
“仗是沒打到咱們家門口，可這錢……它長腿跑了啊！”
“因為打仗，市麵上的現大洋都被那些奸商和軍閥給藏起來了，甚至熔了做成銀冬瓜埋地窖裡。
現在市麵上流通的，全是省城那個草台班子亂發的軍用票！”
“這破紙片子，早上還能買一斤米，到了晚上連半斤都買不到了！
咱們工廠進原料要現大洋，發工錢要現大洋，可收回來的貨款全是這一堆廢紙！”
福伯抓起一把花花綠綠的鈔票，氣得手都在抖：
“再這麼下去，咱們這哪裡是開工廠，簡直是在做慈善！是在拿肉包子打狗！”
李長青站在窗前，背對著眾人。
他看著窗外那個被烈日烤得發白的操場，眼神有些飄忽。
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綢衫，手裡捏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苦丁茶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。
“福伯，別嚎了。”
李長青轉過身，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井水，看不出絲毫的波瀾。
“這南方之亂，長不了。”
“長不了？”
福伯愣了一下，“少爺，聽說南邊的聲勢挺大啊，那位孫大炮先生都號召討袁了……”
“秀才造反，三年不成。”
李長青把茶杯放在桌上，發出“篤”的一聲輕響。
作為穿越者，他太清楚這場鬨劇的結局了。
南邊的那些個派係內部渙散，手裡沒兵沒錢，麵對袁大頭訓練有素的北洋六鎮，那就是雞蛋碰石頭。
不到兩個月，這場動亂就會像夏天的雷陣雨一樣，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留下的，隻有一地雞毛，和無數顆滾落的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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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傳令下去。”
李長青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那是做決斷時的眼神。
“第一，咱們李家名下的所有商號，從今天起，拒收軍政府的那些廢紙。
隻收現大洋、銅元，或者……實物抵扣。哪怕是拿雞蛋、拿豬鬃來換都行，就是別拿紙來。”
“第二，工廠實行戰時配給製。
工人的工資，一半發大洋，一半發大米、食鹽和布匹。
告訴工人們，這時候，吃到肚子裡的糧食，比兜裡的紙錢硬通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李長青頓了頓，目光穿過窗欞，看向了北方陰沉的天空。
“準備幾條快船，停在瀘州碼頭，加滿煤，隨時待命。”
“備船乾啥？”李長風停下手裡的動作，一臉不解，“咱們要跑路？”
“不，是接人。”
李長青淡淡吐出兩個字。
“接一群……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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