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1914年的夏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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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年的夏天，熱得有些不講道理。
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，空氣裡沒有一絲風，稠得像化不開的漿糊。
就連李家大院池塘裡的錦鯉，都懶洋洋地浮在水麵上，張著嘴大口喘氣。
書房裡，冰盆化成了水。
李長青手裡捏著那份關於“薩拉熱窩暗殺”的電報，已經在地圖前站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他的後背被汗水濕透了，粘在身上很難受，但他卻感覺不到熱。
反而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，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。
他知道，那個改變人類曆史進程的按鈕，已經被那個塞爾維亞青年按下了。
隻不過，現在的世界還被蒙在鼓裡。
報紙上還在討論著那位倒黴的大公爵葬禮該用什麼規格，歐羅巴的紳士們還在賭馬、喝下午茶，認為這不過是巴爾乾半島上又一次微不足道的擦槍走火。
頂多打個把月，大家坐下來喝杯咖啡就散了。
“隻有我知道……”
李長青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“這不是擦槍走火。”
“這是世界末日。也是——新世界的開端。”
他猛地轉過身，那一瞬間，他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梭哈前的瘋狂與決絕。
“長風！福伯！”
“把所有人都叫來！開會！”
……
一刻鐘後，大賬房。
氣氛比外麵的天氣還要沉悶。
李家旗下的各個掌櫃、廠長，甚至連正在帶孩子的大姐李婉都被叫來了。
大家看著臉色鐵青的李長青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我要錢。”
李長青開門見山，第一句話就把大家嚇了一跳。
“現在賬上所有的流動資金，全部抽調出來。”
“另外，我要把火柴廠、肥皂廠、甚至那座剛出鐵的煉鋼廠，全部拿去抵押。”
“抵押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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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伯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，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少爺，咱們現在的生意正如日中天啊！
火柴賣到了雲南，布匹供不應求，為什麼要抵押？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也要像上次那樣，又要去逃難了？”
“不，這次不逃。”
李長青走到桌前，雙手撐著桌麵，目光如狼。
“這次，我要做一筆大買賣。
一筆能把咱們李家，從一個土財主，變成真正巨鱷的買賣。”
他從身後拿出一張清單，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貨物名稱。
“拿著抵押來的錢，加上咱們所有的家底。”
“去重慶，去漢口，去上海。”
“給我收貨！”
錢掌櫃湊過去看了一眼清單，頓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豬鬃？豬小腸？棉花？還有……鎢砂？”
他抬起頭，一臉的不可思議。
“少爺，這……這都是些啥啊？
棉花也就算了，那豬鬃和豬腸子……那是殺豬匠扔在地上都沒人要的下腳料啊！又臭又臟，收這玩意兒乾啥？做刷子？灌香腸？”
“對，就是做刷子，灌香腸。”
李長青冷笑一聲。
這些土包子哪裡知道。
豬鬃，那是製作油漆刷的最好材料。一旦開戰，數以萬計的軍艦、坦克、大炮需要刷防鏽漆，那是戰略物資！
豬小腸，那是製作香腸衣的原料。幾千萬士兵在戰壕裡蹲著，最方便的口糧就是罐頭和香腸！
至於棉花和鎢砂，那就更不用說了，一個是做炸藥和軍服的，一個是做穿甲彈的。
“別問為什麼。”
李長青不想解釋，也沒法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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