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7章 金陵的心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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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的夏天，是個大火爐。
知了在梧桐樹上叫得人心慌。日頭毒，曬得柏油路軟塌塌的，一腳踩下去，能粘掉鞋底。
總統府。
憩廬。
電風扇在頭頂“呼呼”地轉，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，帶著股子陳年木頭腐朽的味道。
那個光頭男人，穿著那件見客時才穿的長衫，此刻扣子解開了兩顆。
他手裡拿著一塊熱毛巾，使勁擦了擦腦門上的汗。
汗是油膩的。
擦不淨。
“娘希匹。”
他罵了一句。
不知道是罵這鬼天氣，還是罵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戰報。
那是南苑大捷的戰報。
按理說，這是好事。是大喜事。
鬼子被揍了。聯隊被全殲了。北平保住了。
作為這大夏名義上的領袖，他該笑，該去開香檳，該去中山陵告慰先總理。
但他笑不出來。
嘴角扯動了兩下，比哭還難看。
“看看。”
他把幾張照片扔在桌子上。照片滑過光滑的紅木桌麵，“呲溜”一聲，停在對麵那個戴眼鏡的瘦子麵前。
何部長。
何應欽。
“看看這就是咱們的那個‘土財主’乾的好事。”
總司令的聲音很輕。
輕得像是在說夢話。
但他手裡的拐杖，卻在地板上戳得“咚咚”響。
何應欽拿起照片。
第一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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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“虎賁”坦克。
那龐大的身軀，那粗長的炮管，還有那履帶下壓成鐵餅的日軍豆丁戰車。
視覺衝擊力太強了。
何應欽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是搞軍事的，是留過洋的。他識貨。
這玩意兒，比德國人的三號坦克還猛。比他在歐洲見過的任何一種現役戰車都要凶悍。
“這……這是那個李長青造的？”
何應欽咽了口唾沫，嗓子眼發乾。
“咱們中央軍的德械師，也就幾輛意大利的小維克斯……跟這一比，那就是個嬰兒車啊。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
總司令指了指第二張。
那是“飛鯊”戰機。
銀色的機翼，流線型的機身，還有機翼下掛著的重磅炸彈。
“單翼機！全金屬！收放起落架！”
總司令突然吼了起來，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。
“空軍那幫飯桶天天跟我要錢！買回來的都是些什麼破爛？雙翼機！帆布蒙皮！飛上去就被鬼子當靶子打！”
“可這個李長青呢？”
“他在那個窮山溝溝裡！不聲不響！造出了這種世界一流的玩意兒！”
“他是怎麼做到的？！”
“他的錢哪來的？他的技術哪來的？”
“他想乾什麼？！”
最後這五個字，才是重點。
他想乾什麼？
總司令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背著手。
看著窗外那棵被太陽曬蔫了的梧桐樹。
心裡發寒。
恐懼。
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比麵對日本人的百萬大軍還要恐懼。
日本人是要地盤，是要資源。那是明麵上的敵人，看得見，摸得著。
可這個李長青……
他是自己人。
或者說，名義上的自己人。
他手裡有槍，有炮，有飛機，有坦克。
最要命的是，他有錢。富可敵國的錢。
而且他還有——民心。
“敬之啊。”
總司令回過頭，眼神幽幽的，像是一口深井。
“你說，要是哪天，他那幾百輛坦克，不打鬼子了。”
“調過頭來，順江而下。”
“衝著這總統府開過來。”
“咱們……擋得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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