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如此清楚！
她不是應該因喪子之痛和休妻打擊而心神恍惚嗎？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！有何證據？”曹福強自鎮定，聲音卻有些發虛。
“證據？”丁薇微微偏頭，像是在思索，“許都西市的吳記綢莊應該有那批吳綾的底單；修繕花廳的工匠頭子李三，去年因賭博欠債，被你逼得差點賣兒賣女，他對你可是恨之入骨；至於私鹽……需要我提醒你，那三車鹽是走哪條路子，經過哪個關卡，最後賣給了誰嗎？”
丁薇每說一句，曹福的臉色便差上一分。
他想不通，為什麼丁薇會知道得如此詳儘？！甚至連銷路和經手人都知曉！這哪裡還是他印象中那個寬厚可欺的主母？
她目光銳利如刀，掃過曹福和他身後那幾個色厲內荏的家丁。
“曹福。”丁薇看他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懼，聲音越發淩冽，“我今日離府，是司空親準。你在此攔路，是司空的意思，還是你自作主張想在你家主子麵前邀功？亦或者隻是想圖財害命？”
丁薇氣勢如虹，雖身體單薄，但卻壓得對麵幾個漢子不敢應聲，全都麵紅垂首喘著粗氣。
“若是司空之意，我即刻調轉車頭，回許都當麵問個明白！”
“若是你自作主張……”丁薇掃了眼幾人，家丁們被她目光所懾，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，“莫以為我辭了曹家主母的身份便可任由爾等作踐刁難；我乃譙縣丁氏女，辱我便是再辱沒丁氏門楣，你，或是你背後之人可經得住報複？”
字字句句，如冰雹砸下，砸得曹福心神俱顫。
曹昂戰死，府中得利最大的當屬卞氏。
卞慧，伶優出身。
若非有證據，丁薇也不想對那個整日圍在她身邊喊姐姐的苦命人妄加揣測。
但，曹昂逝去，曹家便以曹丕為長，獲利最大的就隻有她，而曹府之中除卻自己這個主母外，便當屬卞氏最為得寵。
“夫……丁、丁娘子……”曹福的氣勢徹底垮了，腰也不自覺地彎了下去，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誤會，這都是誤會！是小人糊塗，聽信了下麵人的讒言，豬油蒙了心，才敢攔您的車駕……小人該死！小人這就讓路，這就讓路！”
一邊說，一邊狠狠朝身後家丁使眼色。
攔路的板車被快速地挪開。
他原本隻是受人攛掇，想趁機出口惡氣，撈點好處，順便賣背後之人一個人情。
哪裡想到會踢到這麼一塊燒紅的鐵板！
這丁夫人言辭鋒利，邏輯清晰，手握把柄，更可怕的是那種豁出去的決絕氣勢，聽說她連曹司空都敢休，連曹府都說離就離，還會怕他一個區區管事？
真鬨大了，背後之人會不會保他？
想起那人曖昧不明的態度，曹福心裡一點底都沒有。
又想到方才提及的那些證據，冷汗再次浸出，打濕了內衫，寒風吹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。
再看向載著丁薇的馬車，眼裡已隻剩下恐懼和後悔。
自始至終，丁薇沒有疾言厲色，沒有痛哭流涕，隻用平靜的語氣，揭了最致命的短處，便讓一場蓄意的刁難消弭於無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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蕙心和蘭質看著自家夫人端坐車中的側影，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們從未想過，向來寬厚的小姐竟還有如此鋒利的一麵！
曹福躬身站在路邊，目送馬車遠離。
直到駛出老遠，他才直起身，抹去額頭上的冷汗，臉上青紅交加，又是後怕，又是怨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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