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荒村夜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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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沿著官道又前行了十餘裡。
天色漸晚。
北風呼嘯，卷起地上的積雪，黏著沙土飛揚，撞在馬車上硜硜作響，雲層低垂，怕是又要下雪了。
“小姐，前麵有個村子！”蕙心順著車窗指著官道儘頭出現的低矮輪廓。
丁薇順著看過去，已經到了飯點但還沒見有炊煙升起，想來應該又是個荒村。
馬車臨近。
村裡不過十幾戶人家，大多是黃泥夯築的茅屋，即便如此有些也已經塌陷，露出黑黢黢的屋頂窟窿。
此時天色已經擦黑，才隱隱看出有兩三道炊煙升起。
村口沒有常見的界碑或大樹，隻有一叢叢枯死的高大野蒿，在風中瑟瑟發抖，難怪叫野蒿店。
“就在這裡歇腳吧。”丁薇道。
天色已晚，風雪欲來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這荒村雖破敗，總好過露宿荒野。
老蒼頭依言將馬車趕向村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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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，引出幾聲犬吠，但很快又沉寂下去，透著亂世暮沉的氣息。
馬車在一處看起來相對完整，院牆尚存的茅屋前停下。
這戶人家看上去比別家稍好些，至少有兩扇木製的院門。
聽到院外馬車的動靜，出來個穿著葛布衣的老嫗，拄著根木棍，顫巍巍地打開門探看，渾身的衣物因為過度漿洗而顯得發白，上麵密密麻麻的都是補丁，什麼樣的布塊都有。
門縫下麵還有兩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，睜著大眼睛，好奇又害怕地偷看。
老蒼頭上前，儘量放緩語氣：“老人家，我們主仆趕路錯過了宿頭，眼見天色不好，想在此借宿一晚，不知可否行個方便？我們可付些柴米錢。”
老嫗打量著簡陋的馬車和丁薇主仆素淨卻單薄的衣衫，又看看天色，猶豫了下，打開了木門：“進來吧，屋子破，別嫌棄。錢……沒有也無所謂，這年月……貴人要有多餘的糧食，能留下點……”
老嫗歎了口氣，沒再說下去。
丁薇下了車，對老嫗微微頷首：“打擾了。”
屋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狹小昏暗。
土坯牆被煙火熏得發黑，屋角堆著些農具和柴草，一張破舊的木板床，一張瘸腿的桌子，就是全部家當。
但收拾得還算乾淨，灶膛裡燃著微弱的火，讓這寒夜有了些暖意。
老嫗自稱姓王，寡居多年，帶著孫兒孫女過活。
兒子前些年打仗死了，兒媳病餓沒了，隻剩下這一老兩小相依為命。
村裡大多是類似的境況，青壯要麼被拉去當兵，要麼逃荒走了，隻剩下老弱婦孺守著幾畝薄田苦熬。
蕙心和蘭質將車上簡單的被褥行李搬進屋裡，又取出幾個冷硬的胡餅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，這是胡餅，是精糧。”王婆連忙擺手不敢去接，轉身走到牆角，從瓦罐裡舀出小半碗黑黃粗糙的顆粒，“家裡還有些粟米，老身這就給貴人們熬點粥暖暖身子。”
丁薇目光落在那碗粟米上，眉頭微蹙。
哪裡是什麼正經粟米，分明摻雜了大量糠麩和細沙，顏色晦暗，還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氣味。
再看到灶台邊敞口的粗陶罐裡盛著的灰黑色板結如石塊的粗鹽，正是百姓日常所用雜質極多的鹽巴。
“王婆婆，多有叨擾已是不便，怎能再耗主家口糧。”丁薇吩咐起蕙心，“去拿些米糧和細鹽來給王婆婆，還有這些胡餅一並熱了，晚上咱們暖暖肚子。”
蕙心走到行李處，從中取出個用油紙包裹嚴實的東西，打開，裡麵是雪白晶瑩的細鹽，又取出些黃澄澄的粟米出來，還有小塊熏肉。
王婆不敢接過，渾濁地眼中滿是驚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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