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刁奴攔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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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輪碾過凍土，一路向東。
天色徹底放亮，正月的太陽略顯蒼白，散下的光芒也沒什麼暖意，隻將原野上的蕭瑟照得更加分明。
官道兩旁，多得是被剝的精光的枯木樁，連細些的枝杈都沒剩下，此狀就如同亂世裡生存的百姓。
馬車內。
蕙心和蘭質的惶恐和離愁，在漫長顛簸的路途中，逐漸被茫然取代。
兩人左右簇擁著丁薇，如同抓著瀚海裡的一截流木。
丁薇閉著眼，進入假寐。
她的臉色依舊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是徹夜未眠疲憊，更是心脈受損後的表現。
不過，隨著遠離許都，丁薇呼吸逐漸變得平穩，眉頭沒有因為前路的未知而緊鎖，反倒是顯出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兩個侍女看到小姐這般鎮定，心神也慢慢收斂回來，仿佛有小姐在，這天就塌不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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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這脆弱的平靜並未持續許久。
約莫離開許都七十裡後，馬車駛入偏僻的官道岔路，路麵窄塞，兩旁是荒蕪的田地和起伏不定的土坡。
“籲~”
老蒼頭忽然勒住馬。
丁薇睜開了眼睛。
蕙心和蘭質也緊張起來，稍稍撩開車簾順著縫隙向外看去。
隻見前方路中央，橫著輛破舊的板車，車上胡亂堆著柴草，恰好堵住了大半個路麵。
板車旁，站著四五個人，為首的是個穿著半舊綢衫、蓄著短須的中年男人，三角眼，顴骨很高，嘴角撇著，露出凶戾的表情。
丁薇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，認出此人。
曹福。
曹府外院的管事，專司采買，油水頗豐。
兩年前，丁薇曾查到此人虛報賬目、以次充好，當時按家規責罰過他，扣了三個月例錢，還差點因此被驅逐出曹府。
後來是他信誓旦旦，又請動了某位得寵的妾室求情，這才勉強留住差事，隻是聽府裡人曾說過此人性格睚眥必報……
沒想到，竟真被他尋到了機會。
“喲，我當是誰的車駕這麼早趕路呢。”曹福晃著身子走上前來，三角眼掃過簡陋的馬車，最後順著車簾的縫隙毫不避諱地朝裡麵張望，直到看到裡麵丁薇的模樣，譏諷道，“原來是……丁夫人啊。哦，瞧我這記性，現在該叫丁娘子了，這是要上哪兒去啊？”
老蒼頭坐在車轅上，低著頭，攥著鞭子；蕙心氣得臉色發白，剛要開口斥責，卻被丁薇輕輕阻止。
丁薇掀開了車簾，目光平靜地看向曹福。
“曹管事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冷冽，但辨不出情緒，“你有事？”
曹福對上丁薇的目光，心頭莫名一跳。
這丁氏怎不像他以為的那般悲戚模樣，那眼神竟如此的銳利，仿若出鞘的寶劍。
不過，想到曾經被打壓的屈辱，又想到背後的靠山，脊背不由得挺直起來，膽氣也壯了三分。
“也沒什麼事。”曹福皮笑肉不笑，“就是聽說丁娘子要回鄉，走得匆忙，府裡還有些賬目跟丁娘子有些關聯，未曾厘清，特意在此等候，想請丁娘子行個方便，把該了的了了。”
“賬目？”丁薇眉梢微挑，“我離府時，司空已命人清點私產，隨後送還。何來未清賬目？曹管事說的是哪一筆？可有憑據？”
她語氣平緩，問話卻句句在點子上。
曹福噎了一下，他哪裡有什麼真憑實據，不過是找個由頭來刁難，順便看看能不能敲詐些油水。
“這個……具體賬目繁雜，一時也說不清。”他眼珠一轉，心思浮動，“不過，丁娘子在府中多年，吃穿用度，人情往來，難道就沒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？如今既然離府，這該補的虧空，該還的人情，總得有個交代吧？不然，傳出去，對丁娘子的名聲，對……已故的昂公子的名聲，恐怕都不太好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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