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堂東廂，燈還亮著。
丁薇仍坐在書案前，手裡是徐慎傍晚送來的密報。
“人已至新野，徐庶已經投在劉備帳下，財貨已經交予徐母，，新野留有五十人的好手暗中保護。”
門外腳步聲輕緩。
她抬眸：“子龍，今晚不是你當值，怎不去好生休息。”
趙雲停在門檻外，沒有踏入。
他肩上還披著夜色，輕聲道：“剛巡營歸來，見東廂燈亮，主君，該歇了。”
丁薇沒有應。
她望著案上那卷攤開的徐州輿圖，望著那十二郡、六十七縣的墨跡，望著那支插在下邳城頭的朱筆。
她輕聲說：
“子龍，今日來的那個潁川陳矩……他答的那句話，你聽見了。”
趙雲頷首：“聽見了。”
丁薇沒有回頭。
她望著輿圖上那條從譙塢蜿蜒北上、直抵許都的官道，聲音很輕，像問自己：
“藏富於野，不藏於庫。”
“他今年才二十六歲，從何處悟出這些？”
趙雲在門檻外站著，隔著那道沒有關上的門，隔著滿室搖曳的燭火，隔著這三年來並肩走過的每一場風雪。
他說：
“主君，陳矩在潁川抄了十年書。”
“有些人讀書，是把字裝進眼裡；有些人讀書，是把書揉進骨裡。”
丁薇沉默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剛穿越過來時，也曾對著那卷《氾勝之書》，一頁一頁抄，一頁一頁刻。
那時她還不知道，那些刻進骨子裡的字，有一天會變成曲轅犁、變成雪鹽、變成譙塢城頭那杆不倒的旗。
她低頭，看著案上那卷陳矩的名錄，提筆，在沮授批的那行“可教”之後，添了三個字。
趙雲沒有看見那三個字。
他隻看見丁薇擱筆時，燭火映在她側臉上，那層薄薄的疲憊忽然淡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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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農人站在春耕後的田頭，直起腰，望了一眼漸漸返青的麥壟。
她沒有再說話。
趙雲也沒有再勸。
他隻是解下自己的披風，掛在東廂門外的廊柱上，腳步聲漸遠，淹沒在更夫敲三更的竹梆聲裡。
窗外，月落參橫。
……
千裡之外，新野。
同一輪月下，徐庶策馬穿過縣衙後巷。
他今夜本不當值，卻在營中輾轉難眠，總覺得有什麼事放不下。
馬蹄踏過青石板，在自家院門外停住。
他下馬，正要叩門，手抬到半空，卻又停下來。
院門虛掩。
院中，徐母仍坐在那張矮凳上，膝頭擱著他那件補好的舊袍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抬頭。
“元直。”徐母將信紙遞給他，聲音沙啞，“白日有人來，說是受譙塢女君之命前來送禮。”
徐庶接過。
院中，月色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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