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內部雜音·密謀叛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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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七年，十月。
譙塢城外的麥田已收過三茬，新翻的土壤等著來年輪耕。
半年前那批寒門士子，如今分散在各曹任職。
有人在戶曹核田畝，有人在工曹繪圖紙，有人在明德堂實學科教蒙童，有人已外放為縣吏。
陳矩的《徐州戶籍清查七策》寫完三稿，沮授批字：“骨相已成，可入政事堂議。”
梁安去了汝南，上月來信，說在平輿縣清出豪強隱田四萬三千畝，按譙塢新律，半數分予無地佃戶，半數充公。
信末寫：“此處民風彪悍，然每見分田時老農跪地泣涕，便覺此生未虛度。”
趙戩仍在蒙館教書。
他教的那二十七個蒙童，有五個已能通篇背誦《急就篇》，其中一個八歲女童寫的“漢地廣大”四字，被丁薇親筆圈過，掛在明德堂廊下供人觀瞻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好。
直到九月末，那些已在譙塢任職半年的寒門士子們，陸續讀完了藏書閣裡的新政卷宗。
……
十月初三，夜。
通商司驛舍西廂，燈火徹夜未熄。
六名寒門士子圍坐在拚起的長案邊，案上攤著十幾卷從明德堂藏書閣借出的抄本。
《譙塢戶律》全本。
《興學令》全本。
《勸農十二策》詳注。
《講武堂規製疏》附議。
為首的是潁川寒士李端，入譙塢比陳矩還早十日，如今在戶曹任核田吏。
他指著《興學令》中那行“凡童子六歲以上，不分男女良賤，皆可入學”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“諸位可看明白了？”
陳留寒士周甫喉結滾動：
“男女同塾，良賤不分。這是教化？這是掘士庶之防。”
汝南寒士張晟皺眉：
“不止。你們看這一條……”
他翻開《譙塢戶律》第十七條，指尖重重點在墨字上：
“田產歸公，按戶授田，禁止買賣。凡離鄉十年不歸者，田產收歸公有，另行分配。”
室內死寂。
李端聲音乾澀：
“這是……王莽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
王莽。
那個托古改製的亂臣賊子，那個被四海共棄的“假皇帝”。
王莽行王田，禁奴婢，改官製，鑄錯刀……導致天下大亂，赤眉綠林遍地，劉秀在屍山血海中重建漢室。
這是每個讀書人開蒙時就知道的事。
“不是王莽。”周甫艱難開口，“王莽行王田，是‘更名天下田曰王田’，收天下田為皇有，再按井田製分授，而譙塢女君這個……”
他皺眉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：
“她收的是豪強田，分的是無地佃戶，她不是王莽。”
“她比王莽更可怕。”李端抬眸，“王莽是想當皇帝，行的是複古之政，敗在人心不附，丁夫人不想當皇帝，行的卻是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
“諸位可知，此政若行天下，會是什麼結果？”
無人應聲。
“士庶之分，沒了；良賤之別，沒了；男女之防，沒了；尊卑之序，沒了。”
他一字一頓：
“到那時，你我與佃戶同塾而坐，與商賈同科而試，與女子同案而論，那還是士人嗎？”
室內義憤填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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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晟低頭，盯著案上那卷《譙塢戶律》。
他想起臨行前郭嘉那夜的話：
“你到了譙塢隻需，看到她想做什麼，想成為什麼，但若她真能容天下寒士，你便真為她效力又何妨？”
他那時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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