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2章 問政考核·覓才選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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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七年，四月廿八。
明德堂的三十六扇槅扇門儘數敞開。
晨光從東廂傾瀉而入，將堂內青磚映成一片暖白。
丁薇坐於主位，隻一身玄色深衣，發髻簡束，素淨得像蒙館裡教書的先生。
兩側，十六張梨木椅隻坐了七人。
沮授在左首，手邊疊著三卷待批的戶籍冊；徐慎在右二，膝上攤著西域商路圖；趙雲按劍立於丁薇身後三步，袍角還沾著清晨巡營的露水。
堂下，十二名寒門士子伏跪於地。
為首者陳矩，潁川口音，布鞋底磨穿了兩層麻線，露出的腳後跟還貼著乾涸的泥。
“都起來。”
丁薇聲音不高，卻清晰明朗，威嚴中又不失親近。
“譙塢不興跪禮。”
十二人起身。
有人的膝蓋在打顫，倒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連日來地趕路，有些腿軟。
丁薇沒有寒暄，沒有品評相貌家世，甚至沒有問姓名籍貫。
她開門見山：“治民，何以先？”
堂中安靜，他們這些寒門士子也沒想到，這位女君竟然會如此地直白提問，沒有絲毫鋪墊。
過去盞茶時間。
第一人出列。
三十出頭，潁川口音，麵皮微黑，像是常年在地裡曬的。
“回主君，民以食為天。治民當先足食，倉廩實而知禮節，腹中空，聖賢書不如半鬥粟。”
丁薇點頭：“名姓？”
“潁川杜預，字元朗”
“錄名。”丁薇點頭，說道：“明日去戶曹，尋徐從事支《徐州勸農冊》，春耕在即，沛郡新附七縣缺兩個勸農吏，你去不去？”
杜預愣住。
他準備了三個月的經義策問，準備了應對士族譏諷的說辭，甚至準備好了被拒後如何再三叩請……
唯獨沒準備：隻說了一句，就被錄用了。
“去……去！”他猛然回神，深深揖禮，“草民願往！”
退下時，腳步都是飄的。
第二人出列。
稍年輕些，陳留口音，眉宇間有股擰著的勁。
“治民當先明法。無法則強淩弱、眾暴寡；法不行，則民無所措手足。”
丁薇看他片刻：“若法與足食衝突，倉中隻剩一鬥粟，該救饑民，還是該守法令？”
年輕士子怔住。
丁薇沒有等他答。
“錄名。明法科缺個整理案牘的，你願去訟堂，還是願去鄉野親眼看看律法如何下行到市井鄉野的？”
年輕士子喉頭滾動，揖禮時脊背壓得極低：
“草民……願去鄉野。”
第三人。
第四人。
第五人……
“錄名。”
“錄名。”
“錄名。”
堂上，丁薇聲音始終平穩，沒有激賞，沒有輕慢，像農人在春耕時播下一把種子。
她隻負責把每一粒種子都按進合適的土裡，至於哪粒會長成參天木，那是土地和雨水的事。
沮授在一旁執筆。
他筆尖落得很快，每一錄名，便在那人名後添一行小字：所長、所短、所缺、所宜。
到第七人時，他擱筆，抬眸看了丁薇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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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眼神裡，有當年在河北時，他與田豐對坐論政才有的光。
這不是在選吏。
這是在布局。
一州十二郡，六十七縣，縣丞、縣尉、鄉嗇夫、勸農吏、法曹掾、倉曹吏……
除卻從譙塢中培養出來的莊戶子弟，仍然有大量的空缺。
那一張張空懸多年的椅子，今日正一個一個，被這些磨破布鞋的寒門子弟坐進去。
第七人答完，退回列中。
堂前還剩五人。
陳矩立在隊末，手心沁出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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