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1章 工業魔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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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，恕我直言，你的工廠像個熱鬨的集市，充滿了一種……令人遺憾的原始感。”
沈陽第一拖拉機廠。
巨大的行車在頭頂隆隆駛過，鐵輪碾壓軌道的尖嘯聲刺入耳膜。空氣中彌漫著切削液揮發的酸味，混合著燒紅鐵屑冷卻時的焦糊味，直衝鼻腔。
蘇聯顧問彼得洛夫手裡捏著個不鏽鋼酒壺，指著流水線上那些笨重的紅色拖拉機，藍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優越感。
他仰頭灌了一口伏特加，哈著酒氣：“在斯大林格勒，我們的拖拉機廠可以直接開出T-26坦克。而這裡？除了這種名為‘東方紅’的農具，我看不到任何對戰爭有益的東西。一旦開戰，這些廢鐵連擋子彈都嫌脆。”
陳鐵生跟在後麵，滿是油汙的拳頭捏得哢哢響，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跳動。若不是大帥在場，他手裡的扳手早就招呼到這個老毛子臉上了。
林嘯沒說話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，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白手套，手指輕輕劃過一台剛下線的拖拉機引擎蓋。
指尖傳來冷硬的觸感。
“原始？”
林嘯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彼得洛夫，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彼得洛夫同誌，你看過魔術嗎？”
“魔術？”彼得洛夫聳聳肩，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，“那是馬戲團的小把戲，工業不需要把戲，需要的是鋼鐵和秩序。”
“那我就給你看看，什麼叫沈陽的秩序。”
林嘯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塊從日軍大佐手裡繳獲的歐米茄懷表。
表針跳動。
下午兩點整。
他走到車間中央的調度台前，沒有任何廢話，伸手拍下了那個罩著玻璃罩的紅色按鈕。
“全廠聽令。”
林嘯的聲音通過大功率廣播，瞬間蓋過了嘈雜的機械聲。
“演習代號：變形。計時開始。”
嗚——！！！
淒厲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征兆地炸響，像是某種巨獸瀕死前的嘶吼，聲浪在封閉的車間內回蕩，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。
彼得洛夫被嚇了一跳，手裡的酒壺差點脫手。他還沒來得及嘲笑中國人的虛張聲勢，眼前的景象就讓他閉上了嘴。
剛才還慢悠悠擰螺絲的工人們，眼神變了。
那種懶散和麻木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與精準。他們扔下手中的農具扳手，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狼，撲向了車間角落裡的備件庫。
動作整齊劃一，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。
哐當！
巨大的衝壓機停了下來。
幾名赤膊的壯漢衝上去，肌肉賁起，用鐵鉤掛住原本生產拖拉機外殼的模具。隨著行車的鋼纜繃緊，沉重的模具被吊起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重重地丟在一旁。
緊接著，一套塗著灰漆、棱角分明的全新模具被轟然放下。
那是裝甲鋼的衝壓模具。
“快！液壓閥調到最大壓力！”陳鐵生抓著擴音器，站在高台上怒吼，唾沫星子亂飛，“焊接組，換鎢極！給我把乙炔換成氬氣！”
滋滋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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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目的電弧光瞬間在流水線上連成一片。
原本用來焊接薄鐵皮農具的工位上，火花變成了幽藍色，那是高溫熔化特種鋼材時獨有的光芒。
彼得洛夫瞪大了眼睛，酒意醒了一半。
他看到原本生產拖拉機寬履帶的橡膠硫化機被推開，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鋼製履帶銷。工人們熟練地給那些“農用”底盤掛上負重輪，但這一次，他們沒有裝那層薄薄的拖拉機鐵皮。
一台行車吊著一塊前裝甲板緩緩落下。
當！
鋼板與底盤龍骨撞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那不是農具的脆響，那是裝甲鋼特有的厚重回音，帶著令人膽寒的金屬質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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