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3章 五九下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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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白山深處，老林子。
風像刀子一樣，刮在臉上生疼。積雪沒過了膝蓋，每拔出一條腿，都要耗儘肺裡最後一口熱氣。
“排長，走不動了。”
柱子一頭栽進雪窩子裡，呼出的白氣還沒升騰起來就被風吹散。他那件破棉襖裡的棉絮早就板結成硬塊，硬邦邦地硌著肋骨。手裡那杆老套筒，槍栓凍得拉不開，槍托上還纏著一圈紅布，已經變成了醬紫色。
老魏停下腳步，喘得像個破風箱。他回過頭，看了一眼身後白茫茫的林海。
那裡的樹影在晃動。
除了風聲，還夾雜著幾聲狗叫。那是關東軍討伐隊的狼青，鼻子比鬼都靈。
“別趴著，趴下就起不來了。”老魏伸手去拽柱子，手指頭凍得像胡蘿卜，又紅又腫，沒了知覺。
這支抗聯小分隊，半個月前還有三十多號人。現在，隻剩下這五個半——半個是柱子，腿上挨了一槍，血早就凍住了。
“排長，前麵……前麵不對勁。”
另一個戰士大雷指著前方的峽穀。
那是一片極其詭異的開闊地。兩邊的紅鬆林密得透不過氣，唯獨中間這一條寬闊的雪道，平整得像是被巨人用刨子推過。雪地上沒有野獸的腳印，連鳥叫聲都沒有，靜得讓人發毛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老魏眯起眼。作為老獵手，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。
這裡是傳說中的“鬼見愁”。聽山裡的老人說，半年前這地方就被一群穿著怪模怪樣軍裝的人封了，進去采參的人，沒一個出來的。
“沒路了。”大雷咬著牙，拉動槍栓，那是這支隊伍裡最後三顆子彈，“跟鬼子拚了吧。”
後麵的狗叫聲越來越近。甚至能聽到日語的吆喝聲。
“喲西！抓活的！”
佐藤少尉騎在一匹棗紅馬上，皮靴鋥亮，手裡揮舞著指揮刀。他身後跟著三十多個鬼子，還有一幫穿著黃皮的偽軍。
對於這支隻有幾條破槍的遊擊隊，佐藤就像是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。他享受這種在雪原上把獵物逼到絕境的快感。
“支那人！投降！皇軍給熱飯吃！”翻譯官躲在樹後喊話。
老魏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從懷裡摸出一顆手榴彈。
這是“光榮彈”。蓋子早就擰開了，拉環上掛著一層霜。
“同誌們。”老魏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，“咱們抗聯，沒有跪著死的種。等鬼子上來，我喊一二三，一起拉弦。”
柱子掙紮著爬起來，靠在一棵樹上，咧嘴笑了笑：“排長，我想吃肉。”
“下輩子，管夠。”
三十米。二十米。
鬼子的刺刀在雪地裡反著寒光。佐藤少尉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，他甚至示意機槍手不要開槍，他想看這些人在絕望中掙紮的樣子。
就在這時。
嗡——
地麵顫抖了一下。
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，砸在老魏的脖子裡，冰涼。
“地震了？”大雷茫然地看向四周。
不，不是地震。
那種震動是有節奏的。沉悶，有力，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。每一次跳動，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嗡——嗡——！
那種聲音越來越大，變成了低沉的咆哮。像是幾百頭野牛在同時奔跑，又像是一種從未聽過的機械轟鳴。
佐藤少尉胯下的戰馬受驚了，嘶鳴著人立而起，把他摔在雪地上。
“納尼？！”佐藤爬起來，狼狽地扶正軍帽，驚恐地看向那片“鬼見愁”峽穀的深處。
雪霧炸開。
就在抗聯戰士和日軍討伐隊中間，那片原本平整的雪地，突然“裂”開了。
一張巨大的白色偽裝網被狂暴的氣流掀飛。
轟隆隆！
一頭鋼鐵怪獸，撞碎了漫天飛雪，從地下掩體中衝了出來。
老魏的瞳孔劇烈收縮。他打了一輩子仗，見過鬼子的豆丁坦克，也見過奉軍的老式雷諾，甚至見過蘇聯人的T-26。
但眼前這個東西……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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