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晰地在屏幕上顯現。
“坐標,北炮樓殘骸東側五十米,敵軍機槍陣地。”商仁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,“兩個火力點,九二式重機槍一挺,輕機槍一挺。建議炮火覆蓋。”
“收到。”丁偉的聲音從通訊鏈路的另一端傳來,冷靜得可怕,“炮連,目標丙七,兩發急速射。校正交給遊隼。”
四門120毫米迫擊炮發出低沉的怒吼。重型炮彈劃過夜空,在遊隼持續回傳的坐標修正下,第一輪就命中了機槍陣地。
師長戴上眼鏡,輕輕說了一句:“這已經不是炮擊了。這是手術刀。”
三時五十五分。
快縱地麵部隊進場。
九個步兵連,以排為單位,乘坐電動三輪車,在“天眼”提供的安全路徑指引下,從三個方向楔入縣城。他們沒有遭遇成建製的抵抗——日軍的指揮係統在最初三分鐘就被徹底摧毀,各據點各自為戰,無法相互支援。
六點五毫米步槍精確的點射聲,仿製M1897霰彈槍在巷戰中沉悶的轟鳴,布倫輕機槍連貫的長點射,SG-43重機槍壓製火力的金屬撕裂聲……這些來自不同武器、不同方向的戰場交響,被通訊網絡精密地協調在一起。
旅長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以前咱們打仗,各打各的,能把隊伍攏在一塊不跑散就是好指揮員。現在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李雲龍端著茶盤的手有些發抖。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移動的綠色光點——那是快縱的戰士——像潮水一樣漫過日軍殘破的防線,精準、高效、冷酷。沒有一絲混亂,沒有一處脫節。
他打了半輩子仗,第一次知道仗可以這樣打。
四時三十分。
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日軍機槍巢,被一架遊隼投下的滑翔炸彈精確清除。
戰鬥基本結束。
四時四十五分。
丁偉的報告傳來:“快縱已控製全城,正在清剿殘敵。日軍守備中隊及偽軍大隊大部被殲,少量散兵逃入西山,已派兩個連追擊。初步統計,斃敵約四百五十人,俘虜偽軍六十餘人。我方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了一些:“犧牲一人,重傷兩人,輕傷七人。犧牲的是三營七連二班副班長趙鐵柱,被殘敵冷槍擊中頭部,當場犧牲。”
監控室裡安靜了。
副總指揮摘下軍帽,沉默了三秒。
“記下他的名字。”他說,聲音平穩,卻透著金屬般的硬度,“等光複山西那天,把他葬在太原城頭。”
四時五十分。
“日軍援軍先頭部隊已過皋落鎮,距縣城約四十分鐘路程。”負責監視日軍動向的學員報告。
“快縱,按預定方案撤出,物資帶不走的就地銷毀,一分一毫不能留給鬼子。”丁偉下令。
五時二十分。
最後一輛電動三輪車載著傷員和繳獲的武器,消失在西山晨霧之中。和順縣城上空隻剩下殘破的城垣、未熄的火焰和四百五十具侵略者的屍體。
五時三十分。
日軍援軍抵達。迎接他們的是滿城廢墟和死寂。
石屋監控室。
主屏幕上的戰場景象被切換回“天眼”的俯瞰畫麵,和順縣城像一枚破碎的棋子,靜靜地躺在太行山麓。
副總指揮站起身。他的動作很慢,仿佛要把這一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記憶。
“同誌們,”他說,聲音有些沙啞,“今天這一仗,證明了我們有了全新的力量。有了這個力量,光複山西,不是夢。”
他轉向商仁,深深看了一眼,又看向丁偉的通話頻道,最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“但我希望大家記住,”他的聲音陡然嚴厲,“今天我們看到的每一幅畫麵、聽到的每一個數據、用到的每一種新裝備,都是絕密中的絕密。誰敢往外漏半個字,我首先饒不了他!”
“是!”所有人肅然起立。
師長和旅長交換了一個眼神。師長低聲說了一句什麼,旅長點了點頭。
李雲龍端著茶盤,像個局外人似的杵在牆角。茶早就涼了,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亢奮。
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——自慚形穢。
他打了十幾年仗,自詡會打仗、敢打仗。可和剛才那一小時五十分鐘比起來,他過去那些“得意之作”簡直像小孩過家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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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自己當初在新一團,跟老黃吹噓的那些戰術,什麼“側翼迂回”、“正麵佯攻”、“分割包圍”。那些戰術確實有用,他確實靠它們打贏了不少仗。
可現在他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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