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。試對了，少死幾個人；試錯了，多死幾十個。沒有別的辦法。”
他把煙杆攥在手心裡，那根用了幾年的竹杆已經被摩挲得油光發亮。
“可你們現在不一樣了。遊隼飛一圈，鬼子的炮樓在哪兒、機槍在哪兒、指揮官在哪個屋睡覺，全在屏幕上了。炮連那邊按幾個數字，炮彈就照著那個坐標飛過去，誤差不到二十米。電驢子跑一趟，從前沿到縱深，以前要走一個鐘頭，現在一刻鐘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老子不是嫉妒你。老子是——”
他停下，用力揉了揉臉。
“老子是怕。”
丁偉抬起頭。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哪天老子回到戰場，發現自己不會打仗了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怕那些老招數沒人用了，怕那些跟老子出生入死的弟兄，跟著老子隻會送命，不會打勝仗。”
監控室裡隻剩下換氣扇低沉的嗡鳴。
商仁的筆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這兩個性格迥異、卻同樣在戰火中浸泡了半輩子的軍人。
丁偉站起來，走到李雲龍麵前。他伸出手，從李雲龍手裡把那根快燒到手指的煙杆抽走，在凳腳上磕滅，然後重新塞回他手裡。
“老李，”他說，“我給你講個事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
“和順開打之前，我把三個營長叫到指揮所，對著沙盤推演了兩個小時。”丁偉說，“我沒教他們怎麼用遊隼、怎麼呼叫炮火、怎麼用電驢子穿插。我教他們的是：遊隼報告發現鬼子集結，你判斷該不該打？炮火延伸的時機怎麼掌握？預備隊是留一個排還是一個連？”
他看著李雲龍。
“這些東西，天眼教不了，遊隼教不了。這些東西，得靠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來教。”
李雲龍的眼睛慢慢睜大。
“丁偉，你是說——”
“我是說，”丁偉打斷他，“快縱現在還缺個副司令。不是缺會開電驢子的，是缺會判斷什麼時候該下命令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旅長把你發配來這兒，不是讓你擦太陽板的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他把那根熄滅的煙杆叼在嘴裡，咬得很緊，腮幫子鼓起一道棱。
商仁合上筆記本，站起來，拿起自己那個用了很久的搪瓷缸。茶水早就涼了，他還是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“我去換壺熱水。”他說。
門簾在他身後落下。
監控室裡隻剩下丁偉和李雲龍，還有那塊永恒刷新著的俯瞰地圖。
李雲龍還是沒說話。
“丁偉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。”
“那本操作手冊，兩百多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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