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3章 夜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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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順之戰結束後的第四天。
丁偉是入夜後才趕到石屋基地的。快縱剛剛完成戰後複盤，傷亡撫恤、彈藥補充、裝備檢修一大堆事等著他拍板，他硬是擠出四個小時，騎馬跑了四十裡山路。
“黃顧問在監控室。”門口的警衛說，“還有那個……李團長。”
“李團長？”丁偉愣了一下，“哪個李團長？”
警衛的表情有些微妙：“就是那個……擦太陽板的。”
丁偉差點笑出聲。他整了整軍裝，大步朝監控室走去。
掀開門簾，一股混合著機油、紙張和熬夜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。監控室裡隻有主屏幕亮著，顯示著“天眼-5號”正在掃描的太原周邊地形圖，藍幽幽的光映出兩個人的剪影。
商仁坐在總控台前，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。李雲龍蹲在他旁邊的條凳上——是真正意義上的“蹲”，兩隻腳踩在凳麵上，膝蓋抵著胸口，手裡捧著那本已經被翻爛的《遊隼無人機基礎操作手冊》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“老李，你這是練什麼功呢？”丁偉走過去，一屁股坐在另一張條凳上，“蹲坑式讀書法？”
李雲龍頭也不抬：“滾蛋。老子正琢磨航路點規劃呢，別打岔。”
“琢磨出來沒有？”
“……沒有。”李雲龍合上書，用力揉了揉眉心，“這他娘的比孫子兵法還難。孫子兵法好歹是人話，這玩意兒全是數字和曲線，老子看著就眼暈。”
商仁抬起頭，看了兩人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寫筆記。他知道丁偉這趟來，不是為了找他。
丁偉從懷裡摸出煙荷包，遞給李雲龍。李雲龍接過去，熟練地卷了一支，湊在油燈上點燃。煙霧在監控室裡緩緩升騰，被換氣扇抽走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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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李，”丁偉自己也點上一支，深吸一口，“和順這仗，你在監控室從頭看到尾了吧？”
李雲龍點頭。煙杆叼在嘴裡，沒說話。
“看出什麼名堂沒有？”
沉默。
丁偉也不催，慢慢抽著煙，目光落在那張還在緩緩刷新的俯瞰地圖上。
“看出來了。”李雲龍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悶，“你丁偉打了一輩子仗，從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。”
丁偉沒接茬。
“天眼給你當眼睛，遊隼給你當拳頭，雷音給你當耳朵，電驢子給你當腿。”李雲龍把煙杆從嘴裡拿出來，在凳腳上磕了磕，“七架飛機扔炸彈，四個炮連洗地，九個步兵連坐車進城。老子當年要有這條件，早把太原城打下來八回了。”
丁偉還是沒說話。
“可老子想問的是——”李雲龍轉過頭，那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盯著丁偉，“沒有這些玩意兒，你丁偉還會打仗嗎？”
監控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商仁的筆頓了一下，又繼續寫。
丁偉慢慢吸完最後一口煙，把煙蒂在地上碾滅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站起來，走到那張俯瞰地圖前，背對著李雲龍。
“老李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和順這一仗，我是司令員，指揮兩千四百人。可你知道嗎，戰鬥開始後的前二十分鐘，我什麼都沒乾。”
李雲龍皺起眉頭。
“遊隼投彈那四分鐘，我就在通訊頻道裡聽著。聽著黃顧問報坐標，聽著遊隼操作員回傳命中確認，聽著炮連那邊喊‘準備完畢’。”丁偉轉過身，臉上是一種李雲龍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，“我什麼都不用乾。天眼把敵情看得一清二楚，遊隼打得比任何神炮手都準，雷音把所有人的通訊都連成一張網。我需要做的，隻是在下令進攻之前，確認一件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確認我過去那些打仗的經驗，在這套新體係裡，還有沒有用。”
李雲龍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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