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5章 一年之後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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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，
豫北平原地帶的高粱早已紅透。
沉甸甸的穗子在蕭瑟的秋風裡低垂，像無數燃燒的火把，在漸暗的天色中連成一片血色的海。
趙鐵頭就坐在這海的中央，
他手裡攥著一張紙，這是通訊員剛剛從軍區那裡帶回來的任命書，
任命書上麵寫著，成立豫北遊擊大隊，由趙鐵頭擔任大隊長，程家旺擔任副大隊長！
“遊擊大隊……嘿……”趙鐵頭喉嚨裡發出一聲無奈的乾笑，
他抬起眼，看向蹲在對麵的副團長程家旺。
程家旺比他瘦小些，戴著一副用繩子綁了腿的破眼鏡。
他正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小包，裡麵是幾塊黑乎乎的、摻了麩皮和野菜的雜麵餅子。
他拿了一塊，遞給了趙鐵頭。
趙鐵頭沒接，隻是把手裡的紙往程家旺麵前一遞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老程，你看看這命令！”
程家旺接過紙，湊到眼前，借著微弱的夕陽仔細看著，風吹動著他的頭發，
“遊擊大隊？”趙鐵頭的牢騷像開了閘，他猛地一捶身邊的土地。“我一個個堂堂主力團團長，現在成了遊擊大隊長，再說了，咱們拿什麼遊擊？你看看咱這地界！”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，指向一望無際、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的曠野。
“一馬平川！鬼子的卡車，騎兵說來就來！咱們就這兩條腿，能跑過人家？”
趙鐵頭的語氣開始變得急促，“咱們團剛剛來的時候，一千來號人！現在呢？”
他回身，指了指身後或坐或臥的戰士們。影影綽綽，大約一百多人，蜷縮在背風的溝坎下。
他們幾乎人人麵黃肌瘦，身上裹著五花八門的破爛衣裳。
槍械靠在溝邊，稀稀拉拉，一挺歪把子機槍被仔細地用破布包著，是這支隊伍最金貴的家當。
戰士們沉默地啃著同樣黑硬的餅子。
“在這裡打了一年，就剩這些百十個弟兄了！”趙鐵頭伸出三根手指，在程家旺麵前顫抖著。“子彈，平均一人不到三發！糧食，還夠吃幾天？”
他越說越激動：“可小鬼子呢？豫北這幾個縣，哪個縣不蹲著起碼一個大隊的兵力？人家槍是新的，子彈管夠，出門坐汽車，車屁股後頭還拖著炮！”
說也確實是邪門，他們這個團自從來到了豫北，才發現條件遠比設想的要艱苦的多，
這裡的鬼子多得簡直嚇人，即使大部隊撤走之後，每個縣還都駐紮著一個大隊的兵力！除了鬼子，還有數量眾多的偽軍，
自從去年年底，鬼子占領了武漢之後，為了強化治安，確保平漢線的安全，鬼子在鐵路周邊的幾個縣，都駐紮了重兵！
程家旺一直安靜地聽著，不緊不慢的吃著手裡的餅子。等趙鐵頭喘息著停下，他才抬起眼。鏡片後的目光平靜，卻沉甸甸的。
“老趙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說得都對。咱是人少，槍破，肚皮空，腳下是死地。”
他頓了頓，拿起那塊餅子，又用力咬了一口，慢慢嚼著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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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命令上也寫了，不僅要‘遊擊’，還要‘堅持’，要‘發動群眾’。”
他看向溝外那片沉寂的平原。“鬼子占的是點，是線。他再厲害，能把每一寸土都占住嗎？咱們現在是很困難，人少，但越是困難，越體現咱們這支隊伍的重要性！”
程家旺繼續說道，
“豫北的百姓苦啊，比咱們還苦。他們是睜著眼睛盼著咱們打鬼子。”程家旺把剩下的餅子仔細包好，揣回懷裡。“咱們現在雖然不是‘主力’了，是‘遊擊大隊’！名頭小了，可肩膀上的擔子，一點沒輕。咱們得變成一根讓鬼子吞不下的刺，紮在這平原上。”
程家旺心裡明白，趙鐵頭心裡有不少怨氣，晉冀豫軍區，現在的重點控製區域還是在晉南，冀西，至於豫北這裡，由於有鬼子的平漢線，確實敵情太重，這裡的八路軍也處於極度劣勢的地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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