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1章 短暫的寧靜：藤田整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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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永豐，藤田。
四月的贛南山間，春意正濃。昨夜剛下過一場透雨，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，將整片山穀照耀得晶瑩剔透。空氣裡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苦味，原本應該是一片祥和的田園景象，此時卻被漫山遍野的灰色軍服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朱夏穿著一套洗得發白、卻依舊平整挺括的紅軍軍裝，腳下的馬靴在濕潤的泥地上踩出一個個深深的印記。身為黃埔一期的學生，有些習慣是刻在骨子裡的，即便在這缺衣少食的山溝裡，他也會想方設法讓自己的軍容看起來體麵些。他站在藤田村口的一棵大榕樹下，看著不遠處正在操場上整隊的戰士們，內心卻不像這些歡呼雀躍的士兵那樣輕鬆。
第四次反圍剿打贏了。黃陂、鹿岡兩戰，紅軍以少勝多，打得何應欽叫苦連天。按理說，這本該是普天同慶的時刻，可朱夏總覺得，這燦爛的陽光背後，正有一層看不見的黑雲在悄然凝聚。
“華光，在那發什麼愣呢？趕緊的，一會兒表彰大會就開始了。”
一個渾厚的聲音打斷了朱夏的沉思。朱夏轉過頭，看到一個身材魁梧、麵容寬厚的指揮員正朝他走來。那是他最敬重的老大哥，也是這支部隊的頂梁柱。
朱夏趕忙敬了個禮，苦笑道：“老大哥，我就是在想，這仗雖然打贏了，可咱們以後這路，怕是越來越窄了。”
老大哥拍了拍朱夏的肩膀，眼神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，但嘴上卻說道：“今天不說這些，你小子這次立了大功，‘紅星獎章’少不了你的。咱們紅軍自己授勳，這還是頭一回，打起精神來。”
藤田的臨時會場設在村裡的周氏宗祠。門口拉著紅綢布，上麵寫著“慶祝第四次反圍剿勝利暨藤田整編大會”。大廳裡坐滿了紅軍各級指揮員，其中不乏朱夏在黃埔時的老同學、老學弟。
朱夏走進會場時，正好遇到了陳賡。這位黃埔三傑之一的老同學還是那副樂天派的樣子，一見到朱夏就湊了上來。
“朱大團長，聽說這次你要拿頭等功了？到時候可得請客喝酒啊。”陳賡擠眉弄眼地低聲說道。
朱夏無奈地搖頭：“陳大將軍，這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。你看那邊的位子，周先生坐在哪兒？還有，後方來的那些‘洋派’，今天可是全員到齊了。”
陳賡的笑容微微收斂，順著朱夏的目光看去。會場的主席台上，幾個穿著整潔的蘇式軍裝、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正坐在一起，與周圍那些滿麵風霜、滿身塵土的紅軍指揮員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那個領頭的，就是博古？”朱夏低聲問。
“是他，臨時中央的負責人，才二十六歲。”陳賡歎了口氣，“比咱們這幫一期的還小幾歲，可人家那是‘國際’認可的‘正確路線’。”
朱夏的心裡像塞了一塊鉛。二十六歲，正是在黃埔讀書的年紀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六歲時，正在北伐的汀泗橋拚命。而現在，這個從未指揮過戰鬥、甚至可能沒摸過幾次槍的年輕人，卻成了掌握紅軍命運的人。
大會開始了。周先生主持會議，他的聲音依舊沉穩而富有感染力，但在朱夏聽來，那聲音裡似乎多了一份克製與周旋的疲憊。
當周先生宣布授予朱夏“紅星獎章”時，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。朱夏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向主席台，那枚小小的、用黃銅鑄造的紅星獎章被鄭重地別在他的胸前。
朱夏敬禮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會場的後方。在那裡，有一個空著的座位，或者說，有一個原本應該坐在這裡、指揮若定的人，此刻正處於某種半隱居的狀態。
“謝謝組織信任。”朱夏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授勳結束後，朱夏退到側幕。他原本應該感到榮耀，可此時他腦海裡浮現的，全是最近聽到的流言。
“聽說，他在後方病得很重？”朱夏趁著會議間隙，挪到周先生身邊，用極低的聲音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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