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2章 擴紅與查田運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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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永豐，藤田鎮外的曠野上，四月的晚風已帶了幾分潮濕的暖意，卻吹不散朱夏心頭的寒霜。
那是1933年4月的最後幾天。紅軍的整編工作還在繼續，但一種比戰爭更令人焦慮的氣息正在村落與營房之間彌漫開來。朱夏站在臨時團部的屋簷下，看著幾個身斜跨著駁殼槍、手臂上纏著紅布條的年輕人走入軍營，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這些是後方派來的工作組，專門負責審查乾部的階級成分和開展查田運動。在這些年輕人的眼中，世界被簡化成了非黑即白的兩個陣營：要麼是絕對純潔的無產階級，要麼就是潛伏在革命隊伍裡的階級異己分子。
朱夏自嘲地笑了笑，輕輕撫摸著腰間那柄從未離身的配槍。他知道，自己的麻煩又要來了。大明後嗣，皇族嫡係，這八個字在黃埔島上曾是傳遍一期的奇聞，在北伐路上曾是激勵士氣的談資，而在這個極左思潮抬頭的春天，卻成了他脊梁骨上的一根芒刺。
“朱團長，請吧，大家都在等你了。”
領頭的工作組組長叫王誠，是個剛從蘇聯回來的年輕人，鼻梁上架著圓框眼鏡，說話間總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冷峻。他身後的兩個隨員手裡抱著厚厚的檔案，看向朱夏的眼神裡沒有戰友的溫存，隻有公事公辦的懷疑。
朱夏走進那間被臨時當作審訊室的農舍，屋裡光線昏暗，隻有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顫動。周先生坐在角落的陰影裡，麵前放著半杯早已涼透的茶水，他的神情依舊深邃如海，但在煤油燈的映照下，眉宇間那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憂慮讓朱夏心頭一震。軍長也坐在一旁，這位性格火爆的老大哥此刻正緊繃著臉，右手不安地敲擊著大腿。
“朱華光同誌，請坐。”王誠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淡卻透著殺機，“今天找你來，是想就你的家庭背景和近期的一些思想傾向，進行一次必要的‘政治甄別’。我們查閱了你的檔案，發現你不僅是舊軍官出身，而且……是大明皇室的後裔？這在我們的階級分析中，屬於最頑固、最反動的封建殘餘勢力。”
朱夏挺直了腰杆，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凳上，黃埔一期生特有的軍人儀態讓他即便在這樣的場合也顯得不卑不亢。他直視著王誠的眼睛，平靜地開口：“我是朱夏，也是朱華光。1924年1月，我從上海報考黃埔，是為了救國；1927年我選擇跟周先生走，是為了救民。我的祖先是誰，我無法選擇，但我這十年流的血，是為了哪個階級，我想全團的戰士都能作證。”
“流血不代表思想的純潔。”王誠冷哼一聲，從檔案裡抽出一張紙，“有人舉報，你在藤田整編期間，對中央提出的‘正規化’建設有抵觸情緒，甚至私下散布‘進攻南昌是自殺’的右傾機會主義言論。朱團長，你要明白，現在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，任何對中央路線的懷疑，都是對敵人的一種變相投降。”
朱夏感到了胸中一陣氣血翻湧。這種邏輯讓他感到荒謬且憤怒。他轉頭看向軍長，軍長的眼眶微紅，顯然剛才已經為了保他而進行過激烈的爭論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我那不是懷疑，那是軍事常識！”朱夏的聲音高了幾分，“我是黃埔出來的，我學過怎麼打攻堅戰。南昌的城防是德國顧問設計的，敵人的火力覆蓋沒有任何死角。我們現在的武器裝備，拿什麼去正規化地硬碰硬？難道要用戰士們的胸膛去堵機槍眼嗎？”
“放肆！”王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煤油燈晃了晃，險些熄滅，“你這是典型的軍事第一主義，是舊軍官的狹隘經驗論！你這是在質疑布爾什維克的戰鬥意誌！”
屋子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朱夏握緊了拳頭，他想起了黃陂戰鬥中犧牲的那個小排長，想起了那些為了掩護大部隊而長眠在贛南山穀裡的兄弟們。難道他們的犧牲，在這些坐辦公室的人眼裡，僅僅是用來驗證某種理論的籌碼？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的周先生開口了。他緩緩站起身，走到光亮處，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平靜地掃過王誠，最後落在朱夏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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