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4章 太上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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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金的五月下旬，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。空氣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水汽，仿佛隻要劃一根火柴，就能把這濕漉漉的空氣點燃。
朱夏騎著那匹跟隨他多年的老瘦馬，緩緩穿過瑞金的街巷。馬蹄敲擊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回響。他剛從前線被召回，軍裝上還帶著硝石戰鬥留下的煙熏味，領口已經被汗水浸成了深色。
這一次召回，不是為了表彰，也不是為了整編，而是為了去見一位“大人物”。
傳聞中，這位大人物來自遙遠的莫斯科，是共產國際派來的軍事全權代表。在如今的瑞金，他的話就是聖旨，甚至比聖旨還要管用。人們私下裡叫他“太上皇”。
朱夏勒住馬韁，停在一座看起來頗為氣派的獨立院落前。這裡原本是一位鄉紳的宅邸，現在門口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哨兵。不同於紅軍以往那種親切隨意的崗哨，這裡的哨兵一個個麵容緊繃，眼神警惕，仿佛防備的不是敵人，而是自己人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“獨立房”。
朱夏翻身下馬，將韁繩遞給警衛員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領，抬頭看了一眼那高懸的門匾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作為黃埔一期生，他對這種森嚴的等級製度有一種天然的敏感。在黃埔，校長雖然威嚴，但那是建立在師生情誼和威望之上的。而這裡，透出的卻是一種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走進大廳，一股濃烈的雪茄味撲麵而來，混合著咖啡的苦香，與瑞金城裡彌漫的糙米飯和旱煙味格格不入。
大廳的牆壁上，掛著一幅巨大的軍用地圖。地圖前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、金發碧眼的外國人。他穿著一套沒有軍銜的西式軍服，嘴裡叼著一隻做工考究的煙鬥，手裡拿著一支粗大的紅藍鉛筆。
他就是奧托·布勞恩，中文名李德。
李德正背對著門口，在地圖上揮灑自如地畫著線條。那些紅色的線條像是一道道利劍，直接刺向敵人的重兵集團。而在他的筆下，那些代表著險峻山巒、深溝河流的地理標識，似乎都被忽略不計了。
朱夏站在門口，沒有立刻進去。他眯起眼睛，看著那些線條。作為一名在江西山區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指揮員，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線條的荒謬。那是典型的歐洲平原作戰思維，在那樣的地形上，機械化兵團或許可以這樣長驅直入，但在溝壑縱橫、隻有羊腸小道的贛南，這種畫法簡直就是把部隊往絕路上趕。
“那個，就是朱夏？”
李德突然轉過身，用德語問了一句。他的聲音渾厚，帶著一種日耳曼人特有的生硬和傲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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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李德身邊的一個年輕翻譯連忙點頭，然後轉身對朱夏說：“朱團長，李德顧問問你是不是朱夏。”
朱夏挺直腰杆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：“報告顧問，我是朱夏。”
李德上下打量著朱夏，目光在那枚並沒有佩戴“紅星獎章”的胸口停留了片刻，然後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煙霧。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，並沒有讓人坐下的意思，而是直接走回地圖前，用指揮棒敲得啪啪作響。
“我看了你的戰鬥記錄。”李德通過翻譯說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，“遊擊習氣太重。總是喜歡鑽山溝，總是喜歡打埋伏。這種打法，是農民的打法，不是布爾什維克的打法。”
朱夏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。農民的打法？正是這種打法，讓紅軍從幾千人發展到了幾十萬人。
“顧問先生，敵人現在修了碉堡，我們的裝備……”朱夏試圖解釋。
“不要跟我談裝備！”李德粗暴地打斷了他，手中的紅藍鉛筆猛地一揮，“決定戰爭勝負的，是意誌，是進攻的精神！你們之所以總是退卻，是因為你們缺乏這種精神。從今天起，我們要禦敵於國門之外！我們要打正規戰！我們要用短促突擊，粉碎敵人的堡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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