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靈動。弟深知，此非學長之過，乃貴軍內部洋人瞎指揮所致。那個德國佬把你們當成了他在歐洲的實驗品，讓你們拿血肉去填我的碉堡。
學長，別打了。你們那個洋顧問是讓你們送死。弟雖不才，但這道防線是塞克特將軍親手設計的，憑貴軍現在的裝備，斷無攻破之理。
過來吧。弟備有好酒，你我兄弟痛飲一番，再敘同窗之誼。隻要學長肯來，弟願以身家性命擔保，絕不辱沒學長之才。
弟：張靈甫（字 鐘麟） 頓首 民國二十二年十月”
朱夏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。
張靈甫。黃埔四期的學弟。當年在學校裡，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，後來棄筆從戎，成了蔣介石的愛將。沒想到，對麵那個把他的戰士像割草一樣殺戮的旅長，竟然是他。
信紙上似乎還帶著淡淡的墨香，與周圍的血腥味格格不入。
“團長，這……”偵察參謀看著朱夏陰晴不定的臉色，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朱夏閉上眼睛。他能想象出張靈甫坐在那堅固的碉堡裡，喝著紅酒，寫下這封信時的樣子。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，帶著一絲憐憫，也帶著一絲傲慢。
那種“酒”，朱夏喝不下去。那是戰士們的血釀成的。
“酒……”朱夏喃喃自語，“兄弟……”
突然，他猛地睜開眼睛，眼中閃過一道寒光。
“刺啦”一聲，那封信被撕成了兩半。
接著是四半，八半……直到變成了一堆碎紙屑。
“團長？”
“把這些紙屑，給我塞進炮彈殼裡！”朱夏把碎紙拍在桌子上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再給我加足了藥量！”
“團長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回禮！”朱夏站起身，提著那枚重新填裝好的迫擊炮彈，大步走出掩體。
外麵的夜色濃得化不開。朱夏來到迫擊炮陣地，親自調整射角，瞄準了對麵主陣地上那個最大的碉堡。
“張鐘麟，你聽好了！”朱夏在心裡默念，“我是黃埔一期的朱華光！我寧可戰死在衝鋒的路上，也絕不喝你那杯慶功酒！”
“放！”
“通”的一聲悶響。
炮彈劃破夜空，帶著尖銳的呼嘯聲，向著敵人的陣地飛去。
幾秒鐘後，對麵傳來一聲爆炸。雖然對於那堅固的碉堡來說，這甚至連撓癢癢都算不上，但這是一種態度。
一種決絕的態度。
爆炸聲驚醒了沉睡的雙方。敵人的探照燈再次亮起，機槍開始盲目地掃射。
朱夏站在戰壕邊，看著那閃爍的火光，心裡一片蒼涼。
他知道，這封信隻是個開始。隨著圍剿的深入，這種來自老同學、老戰友的“勸降”會越來越多。他們會用高官厚祿，用昔日情誼，甚至用家國大義來動搖這支處於絕境中的隊伍。
“華光，值得嗎？”
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朱夏不用回頭也知道，是周先生派來的特派員。但這一次，他沒有轉身，隻是淡淡地說道：“特派員，請轉告周先生。隻要我朱夏還活著，這硝石的陣地，就不會丟。但我求求上麵，別再搞這種自殺式的衝鋒了。戰士們的命，也是命。”
特派員沉默了很久，最後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：“我知道了。我會彙報的。”
第二天，戰鬥繼續。
依然是那一套刻板的“短促突擊”。依然是成片的犧牲。
朱夏像是麻木了一樣，機械地指揮著戰鬥。他不再去想什麼戰略，不再去想什麼未來。他的世界縮小到了眼前這幾百米的死亡地帶。他唯一的念頭，就是帶著剩下的人，多活一天，多殺一個敵人。
在一次反衝鋒中，朱夏再次衝在了最前麵。
子彈在他身邊嗖嗖飛過，他在彈坑之間躍進，動作敏捷得像一隻獵豹。那一刻，他仿佛回到了東征的時候，回到了北伐的時候。那時候，他們也是迎著槍林彈雨衝鋒，但那時候，他們的心裡是亮的，是有希望的。
而現在，心裡隻有一片灰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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