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有母親的人，可是自從報考黃埔離家後，他就再也沒見過母親一麵。在這個寒冷的夜裡，這位蘇區的大娘，讓他感受到了母親般的溫暖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這位身經百戰、流血不流淚的紅軍師長，直挺挺地跪在了河灘的鵝卵石上。
“大娘！鄉親們！”朱夏的聲音在夜色中哽咽，“我們紅軍對不起大家！我們沒守住蘇區，沒守住大家的田地和房子！我們……我們要走了！”
他低下頭，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頭上。
“咚！”
“咚！”
“咚！”
三個響頭。磕得實實在在，額頭上滲出了血跡。
這三個頭，是謝罪，是感恩，更是承諾。
“師長！快起來！”警衛員小馬哭著去扶朱夏。
周圍的百姓也都圍了上來，一雙雙粗糙的手伸向他，把他扶起來。
“孩子，別這樣！”大娘擦著朱夏額頭上的血，“我們不怪紅軍。紅軍是好人，是幫我們窮人翻身的。你們走了，我們就在這兒守著。哪怕白狗子把刀架在脖子上，我們的心也是紅的！”
“對！心是紅的！”人群中有人低聲附和。
朱夏看著這一雙雙真誠而堅定的眼睛，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力量。
這就是蘇區的人民。這就是即便天塌下來，也能用脊梁骨扛著的中國百姓。
“鄉親們，保重！”朱夏把那雙布鞋揣進懷裡，貼著胸口放好，“隻要我們還有一個人活著，就一定會打回來！把這天，再給你們變回來！”
說完，他猛地轉身，大步向浮橋走去。他不敢再停留，不敢再看大娘那雙期盼的眼睛。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，就會徹底崩潰，就會失去離開的勇氣。
踏上浮橋，腳下的棺材板依舊在輕微晃動。
隊伍還在繼續過江。
朱夏走到橋中央，停下了腳步。
腳下是漆黑的於都河水，正在無聲地流淌，仿佛帶走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歡樂與悲傷。
他轉過身，最後一次回望瑞金的方向。
那裡是一片漆黑。看不到葉坪的紅牆，看不到沙洲壩的水井，也看不到那座曾讓他心潮澎湃的紅軍烈士紀念塔。
但是，在這無邊的黑暗中，他仿佛看到了無數雙眼睛。
那是犧牲在戰場上的戰友的眼睛，那是留在醫院裡傷員的眼睛，那是送行百姓的眼睛。
他們在注視著這支隊伍。
他們在問：紅旗還能打多久？路在何方？
朱夏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。那種失去家園、前途未卜的迷茫，像是一張巨大的網，籠罩著每一個人。
“師長，該走了。後麵還有部隊要過。”小馬在一旁輕聲提醒道。
朱夏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，讓那股寒意穿透肺腑，讓自己清醒過來。
“家……”朱夏喃喃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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