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磨刀的動作，慢了一拍。
陳思源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背著手，從車床走到銑床，從銑床走到鏜床，從鏜床走到鍛錘，從鍛錘走到熱處理爐，從熱處理爐走到發電機。
每一台設備前，他都停下來，靜靜地看。
不摸。不問。不看那些閃閃發光的全新部件。
他隻是看。
最後，他走回李楓麵前。
“東家，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“這些設備從何而來，我不會問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隻問一句——我帶來的三十九人，從今日起，能不能住在工坊旁邊的宿舍裡，守著這些機器？”
李楓看著他。
“已經收拾好了。”他說。
陳思源點了點頭。
他取下眼鏡，用衣角慢慢擦拭鏡片。擦了很久。
沒有人看見他的眼睛。
書房裡生著一盆炭火，火苗不大，卻把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。
陳瑾從書櫥裡搬出那架紫檀算盤，在桌邊擺正。他沒有說話，隻是把算珠歸零，又把自己那疊空白稿紙分成七份，一一推到每個座位前。
海外團隊的七位帶頭人分坐長桌兩側。周世誠和吳啟明坐在靠門一側。陳思源坐在李楓右手邊。
陳瑾攤開賬冊，提起筆。
“各團隊報數吧。”李楓說。
陳誌遠第一個開口。
“車床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像在陳述一份早已擬好的技術報告，“此車床精度穩定在0.05毫米，剛性極佳。我團隊九人可分三班，日加工擊針、槍機框、彈倉托板、拉機柄等基礎零件七十五至八十五件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若周師傅團隊協助粗加工毛坯去餘量，可達八十五至九十件。合格率可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。”
陳瑾的筆尖在紙上滑動，沒有停頓。
林文瀚接話。
“銑床。無級變速，自動進給機構極平穩。機匣粗銑至半精銑，日產能四十八至五十二件。廢品率可控製在百分之五以內。需周師傅團隊提前加工好定位基準麵。”
周世誠點了點頭。
吳鎮嶽的聲音很沉。
“鏜床。槍管深孔鏜削，日三十八至四十二根。鏜杆冷卻係統效果極佳，刀具磨損比預期低四成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的副手文柏已可獨立操作。三班可輪轉無礙。”
歐陽華沒有看稿子。
“鍛錘與鉛浴爐配合，”他說，聲音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，“日處理槍管坯料一百一十至一百二十根，機匣毛坯八十至九十件。”
“交接很順暢。”歐陽華說。
鄭國棟最後開口。他麵前的稿紙一片空白，一個字都沒寫。
“發電機功率穩定，”他說，“電壓波動≤±1%。整線動力無瓶頸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裝配線按我下午建議重排工位後，步槍組裝日三十三至三十六支，手槍組裝日六十五至七十二支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目前瓶頸已不在裝配。”
他看向陳誌遠，又看向吳鎮嶽。
“在零件供應。”
沈夢秋推開麵前那疊記錄紙。
“今日抽檢槍機成品二十件，”他說，“尺寸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四。發現三處夾具因長期使用有微量變形，今晚可修好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一周內，我團隊可將所有核心零件的檢具、工裝、專用量規全部配齊。屆時合格率應可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。”
李楓沒有說話。他看向周世誠。
周世誠擱下手裡的茶碗。
“鑄骨坊已承接全部粗加工、毛坯鍛造輔助工序。”他說，“與新團隊磨合兩輪班次，配合沒有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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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學徒們上手很快。”
李楓看向吳啟明。
吳啟明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手裡還握著那支擊針，細長的鋼棒在他指間緩慢轉動，像在把玩一件心愛的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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