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見了什麼嗎？”
杜明猛地把粉筆拍在桌子上，粉塵飛揚。
“我看見了成套的流水線！看見了堆積如山的化肥！看見了連老百姓家裡都用上了電燈！”
“秦峰打仗，靠的不是人海戰術，是工業體係！是後勤！是數學！”
“咱們還在算計一個連多少子彈的時候，人家在算計每噸鋼材能造多少個零件，每畝地能產多少糧食！”
“這仗，從一開始就注定沒法打！”
底下一片死寂。
那些原本還心存幻想、覺得隻要美軍介入就能翻盤的軍官們，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高傲的頭顱。
杜明深吸一口氣，從懷裡掏出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。
那是他回來後，連晚飯都沒吃，一口氣寫完的。
一萬兩千字。
題目叫《東北戰事反思錄》。
每一個字，都是從他心口上剜下來的肉。
……
總司令部，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。
秦峰手裡捏著那份手稿，煙灰缸裡的煙頭堆成了小山。
他看得很慢，很仔細。
這份《反思錄》，不僅剖析了國民黨的失敗，更從一個職業軍人的角度，敏銳地指出了目前解放軍在快速擴張中可能遇到的指揮脫節、技術兵種匱乏等問題。
字字珠璣。
“是個明白人。”
秦峰放下手稿，揉了揉眉心。
他拿起鋼筆，鋪開一張信紙。
沒有官腔，沒有說教。
秦峰隻寫了一段話：
“光亭兄親啟：
天下大勢，浩浩湯湯。兄之才，在於謀局；吾之才，在於造勢。
昔日各為其主，兵戎相見，乃時代之悲。
今東北已定，工業初興，正如初升之朝陽。然國家百廢待興，關內烽煙未滅。
建設新中國，非一人之力可為。
望兄能放下包袱，以畢生之所學，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，再謀一局。
非為我秦峰，乃為中華。
另：軍中急缺懂彈道學的教官，若兄有意，可隨時出山。
秦峰 敬上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戰俘管理所的操場上，寒風凜冽。
杜明手裡捧著那封信，站在國旗下。
他讀了一遍，又讀一遍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記重錘，敲擊在他那顆早已乾涸的心臟上。
“非為我秦峰，乃為中華……”
杜明喃喃自語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紅旗。
兩行濁淚，順著這個硬漢滿是胡茬的臉頰流了下來。
這不是悔恨的淚，是解脫的淚。
半輩子戎馬生涯，他為了那個腐朽的政權，為了派係鬥爭，為了長官的私欲，打了一輩子的糊塗仗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這封信。
他才覺得，自己終於找到了作為一個軍人，真正的歸宿。
“報告！”
杜明猛地擦乾眼淚，轉身對著看守戰士，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罪人杜明，請求麵見秦司令！”
“我有辦法，讓戰俘營裡的那三千名炮兵和坦克手，全部歸隊！”
……
三天後。
沈陽大校場。
三千名經過嚴格政審和甄別的戰俘列隊完畢。
他們脫下了那身象征恥辱的國民黨軍服，換上了嶄新的解放軍灰布軍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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