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5章 雲飛兄，別來無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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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平，冬夜。
華北剿總司令部的暖氣燒得很熱，但傅長陵覺得冷。
這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，順著脊梁骨往上爬，直衝天靈蓋。
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靜，但這寂靜底下，仿佛藏著千萬匹奔騰的戰馬。
“總座，茶涼了。”副官輕聲提醒。
傅長陵沒動。
他盯著牆上的巨幅作戰地圖，目光死死鎖在那條蜿蜒的長城線上。
那裡，紅色的箭頭像是一把把利刃，已經頂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“派去沈陽的人，出發了嗎？”傅長陵聲音沙啞。
“走了。走的津門海路，扮成皮貨商。”副官壓低聲音，“楚師長親自去的。”
傅長陵歎了口氣，把手裡的茶杯放下。
“楚雲飛是個人才，眼光毒，心也細。讓他去看看，秦峰到底是在虛張聲勢，還是真有吞天的本事。”
……
沈陽，大南門。
雪掃得很乾淨，露出青黑色的柏油路麵。
路邊沒有乞丐，沒有縮在牆角凍得發抖的難民，隻有穿著厚實棉衣、行色匆匆的工人。
楚雲飛壓了壓頭頂的狗皮帽子，把半張臉縮進圍脖裡。
他這輩子去過很多地方。
南京的繁華，重慶的霧氣，上海的十裡洋場。
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城市。
太乾淨了。
這種乾淨不僅僅是路麵，更是一種秩序。
街上的巡邏隊背著槍，步伐整齊；路邊的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，沒人插隊，沒人吵架；就連那個在路邊修鞋的老頭，臉上都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穩勁兒。
這還是那個兵荒馬亂的東北嗎？
“借光借光！”
一輛墨綠色的卡車按著喇叭駛過，車鬥裡裝滿了黃澄澄的玉米，幾個年輕的戰士坐在糧食堆上，唱著楚雲飛沒聽過的調子。
楚雲飛站在路邊，看著那輛卡車遠去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在北平，每天看到的是搶購金圓券的瘋狂人群，是滿街的散兵遊勇。而這裡……
“這位老哥，那是軍車？”楚雲飛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鬨的大爺，操著一口山西口音問道。
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外地來的吧？那是給前線送糧的車！看見沒，這幾天光是這種車，就過去了不下千輛！咱們秦司令說了，不能讓前線的娃娃們餓肚子！”
一千輛。
楚雲飛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顫抖。
窺一斑而知全豹。這種後勤能力，這種民心向背，仗還沒打，勝負的天平其實已經傾斜了。
“走吧。”楚雲飛對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，“去總司令部。”
既然來了，就沒必要藏著掖著。他是楚雲飛，不是見不得光的老鼠。
……
原國民黨剿總司令部，現在的東北野戰兵團指揮中心。
秦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北平城防的布防圖。
“司令，客人到了。”警衛員推門進來。
秦峰放下筆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：“請。”
門開了。
楚雲飛摘下狗皮帽子，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。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黑布棉襖，但這身土氣的打扮，遮不住他身上那股職業軍人的挺拔。
“雲飛兄，別來無恙。”秦峰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伸出手。
楚雲飛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太多的對手，眼神複雜。
幾年前，在晉西北，他們還能坐在一起喝酒，談論怎麼打鬼子。那時候的秦峰，雖然鋒芒畢露，但畢竟隻有幾千人馬。
現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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