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39章 萬家鎮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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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像一層薄紗，籠罩著七亙山的清晨。
李應東站在一連集結的空地上，看著眼前這七百多名戰士。他們全都換上了從狼牙穀繳獲的日軍裝備——土黃色軍裝，略有些不合身，但已清洗乾淨，鋼盔在晨光裡泛著冷光，三八大蓋扛在肩上，槍刺閃著寒芒。每個人腰間的牛皮子彈盒都鼓鼓囊囊，手榴彈袋裡塞著香瓜手雷。遠遠看去，這支隊伍活脫脫就是一支日軍部隊。
李應東自己也換了裝。他原本就是高個子，穿上日軍的軍裝，更顯得挺拔。領章上的金色櫻花在晨光中微微發亮，馬靴擦得鋥亮，能照出人影。他伸手摸了摸臉頰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扮成鬼子，這是團長的主意，可真正穿上這身皮，還是覺得別扭。
“連長，都準備好了。”一排長跑過來報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李應東點點頭，目光掃過隊伍。戰士們臉上都帶著興奮和緊張混雜的表情。興奮的是要執行特殊任務，緊張的是要扮成最痛恨的敵人。他能理解這種心情。他自己又何嘗不是？
“記住，”他提高聲音，但控製著音量，“從現在起，咱們就是日軍山田部隊。我是山田少佐。路上遇到盤查，所有人閉嘴，由‘翻譯官’陳邦說話。不許笑，不許交頭接耳，走路要有鬼子那股子傲勁——抬頭，挺胸，步子邁大，眼睛看天。”
他說一句，戰士們點一下頭。這些細節，昨晚訓練了大半夜。怎麼敬禮，怎麼擺出那副目中無人的架勢，甚至怎麼罵“八嘎”——都練過了。
陳邦站在李應東身邊。這個小戰士才十九歲，東北人，老家被鬼子占了，父母都死在鬼子手裡。他會幾句日語，是跟街坊裡一個留過日的老先生學的。此刻他穿著日軍士兵的軍裝，胳膊上卻別了個紅袖章，上麵寫著“翻譯”兩個字——這是李應東特意設計的，為了讓偽軍一眼就能認出誰是“翻譯官”。
“陳邦，”李應東轉向他，“你的任務最重。遇到關卡，我來‘說’日語——實際上就是瞎嘟囔，你翻譯。要裝得像，要有那種狗仗人勢的勁兒。”
陳邦挺直腰板：“連長放心，我懂。在老家時，見過鬼子翻譯官怎麼欺負人。”
李應東拍拍他的肩膀，沒再說話。他看了看懷表，清晨六點。時候到了。
“出發。”
七百多人的隊伍，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，沿著山路緩緩移動。腳步聲整齊劃一，馬靴踏在碎石路上發出哢哢的響聲，比平時八路軍布鞋的腳步聲硬朗得多。隊伍前麵打著一麵膏藥旗，在晨風中無力地垂著，像一塊慘白的裹屍布。
李應東走在最前麵。他的步子邁得很大，腰板挺得筆直，眼睛直視前方，刻意擺出日軍軍官那種趾高氣揚的架勢。可心裡卻在打鼓——這一路要經過多少關卡？萬一被識破怎麼辦？萬一遇到真鬼子怎麼辦？
這些問題像一根根刺，紮在他心上。
走了約莫三個時辰，前方出現第一個關卡。
這是偽軍設的哨卡，兩根木杆橫在路上，旁邊搭著個草棚，裡麵坐著五六個偽軍。看見遠處來的“日軍”部隊，那幾個偽軍慌慌張張地站起來，有的整理軍裝，有的趕緊把槍端好。
李應東心裡一緊，但臉上不動聲色。他繼續往前走，走到距離關卡二十步的地方，停下腳步。然後轉過身，對著陳邦嘰裡咕嚕說了一串——其實全是胡編的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陳邦立刻上前一步，走到偽軍麵前，臉上堆起那種翻譯官特有的、狐假虎威的笑容：“我們是山田部隊，奉命執行秘密任務。馬上放行！”
領頭的偽軍班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油子，他仔細打量了李應東，又看了看後麵的隊伍，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：“長官，這個……能不能看看證件？”
陳邦臉色一沉，聲音提高了八度：“八嘎！我們執行的是絕密任務，你一個下等兵也敢查？耽誤了軍務，你擔待得起嗎？”
他說著，還故意回頭看了看李應東。李應東立刻配合地“哼”了一聲，手按在指揮刀柄上，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。
偽軍班長嚇得一哆嗦，趕緊揮手：“放行！放行！快給太君放行！”
木杆抬起來了。李應東看都不看那些偽軍，昂首挺胸地走過去。七百多人的隊伍，跟在他身後，魚貫通過關卡。偽軍們站在路邊，點頭哈腰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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