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合著汗臭、腳臭，空氣渾濁得讓人作嘔。土炕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偽軍，有的抱著酒瓶，有的鞋子都沒脫，個個睡得死沉。
戰士們衝進去時，動靜並不小，可居然沒幾個人醒。偶爾有一兩個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嘟囔兩句又睡過去。
直到冰涼的槍口頂住腦門，才有人真正驚醒。
“別動！”戰士們低聲喝道，“繳槍不殺！”
驚醒的偽軍懵了。看看身上的槍，再看看眼前的“日軍”，腦子轉不過彎來——日軍為什麼要繳他們的槍？
但沒人敢問。黑洞洞的槍口，把他們嚇傻了。
武鬆林站在營房中間的操場上，看著一隊隊偽軍被押出來。這些家夥大多隻穿著襯衣襯褲，有的光著腳，在夜風裡瑟瑟發抖。臉上還殘留著酒後的紅暈，眼神卻滿是驚恐和茫然。
“您……您們，”一個膽子稍大的偽軍排長壯著膽子問，“這是……這是做什麼呀？咱們可是一家人……”
武鬆林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這時，北麵軍官宿舍方向傳來一陣騷動。幾個戰士押著一個人走過來——那人穿著綢緞睡衣，頭發蓬亂，腳上趿拉著布鞋，正是騎兵營長周小謀。
周小謀今晚確實喝多了。從周家回來，他又拉著幾個心腹喝了半壇，直到很晚才睡下。這會兒被拖出來，酒還沒全醒，腦子裡像灌了漿糊。
他眯著眼，看了武鬆林半天，忽然笑了：“中佐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咱們是一家啊……”
他說著，還想往前湊。
武鬆林終於開口了。他說的不是日語，是字正腔圓的漢語，帶著晉北口音：“誰跟你這漢奸是一家？”
周小謀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酒，一下子全醒了。
他瞪大眼睛，借著月光仔細打量武鬆林——那身軍服是對的，鋼盔是對的，可那張臉……那雙眼睛裡透出的神采，絕不是日本人該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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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們是……”周小謀聲音開始抖。
“聽好了。”武鬆林提高音量，讓周圍所有偽軍都能聽見，“咱們是國軍101師的！路過萬家鎮，取點你們的裝備，去打鬼子！”
話音落下，操場上一片死寂。
偽軍們麵麵相覷，有人臉上露出恍然，有人依舊茫然，還有人——比如：周小謀——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國軍？101師？那個傳說中抗日非常厲害的部隊？
周小謀腿一軟，癱坐在地。他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半輩子的畫麵在眼前亂閃——當年他也曾熱血沸騰，想參軍報國，可後來……後來怎麼就當了偽軍？怎麼就成了“周營長”？怎麼就在這萬家鎮作威作福了兩年？
“營長！營長！”旁邊有偽軍喊他。
周小謀沒反應。他隻是呆呆地看著武鬆林，看著那些迅速控製營區、開始牽馬搬物資的“國軍”，忽然覺得，這一切像場荒唐的夢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鎮子北麵的周家大宅。
李應東勒住馬，抬手示意隊伍停下。七百多人，清一色的日軍裝扮，在周家朱漆大門前站成黑壓壓一片。
門樓上掛著紅燈籠，光暈映著門楣上“詩禮傳家”的匾額，透著股諷刺。
李應東深吸一口氣。他想起關大山交代的話——要囂張，要蠻橫，要擺出“日軍”的架子。越是囂張，越不容易被懷疑。
“敲門。”他低聲道。
扮作翻譯官的戰士上前，掄起拳頭砸門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好一會兒，門裡傳來窸窣聲，接著是門閂抽動的聲響。門開了一條縫，一個護院探出半張臉，睡眼惺忪：“誰啊？大半夜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看見了門外的隊伍。
護院一個激靈，徹底醒了。
“您……？”他聲音發顫，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八嘎！”翻譯官一把推開門，差點把護院推個跟頭，“山本中隊執行秘密任務，路過此地，要在貴府借住一晚！馬上去通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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