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42章 萬家鎮（6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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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萬家鎮靜得像口深井。
關大山勒住馬，抬起手。身後兩千多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停下，隻有馬蹄偶爾輕刨地麵的聲響，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。他掏出懷表，就著月光看了眼——十一點整。
時間到了。
他調轉馬頭，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。三營的戰士們都屏著呼吸，眼睛裡映著遠處萬家鎮零星的燈火，那光在瞳孔裡跳動，像壓著的火。
“按計劃行動。”關大山的聲音不高，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，“一連、二連、三連，跟我走東門。記住，動作要快，手腳要輕。咱們不是來殺人的，是來取東西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上一句：“團長常說的那句話——以德服人。隻要不反抗，就不傷性命。”
戰士們無聲地點頭。
關大山不再多說，一夾馬腹，率先向鎮子東門馳去。身後，兩千多人分成三股洪流——武鬆林的一連在最前，七百多人全副鬼子裝扮，鋼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；孫清山的二連、李應海的三連緊隨其後，像兩柄出鞘的刀。
隊伍剛近東門，暗影裡就閃出兩個人。
是史進文和趙山。
“營長！”史進文快步迎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偽軍騎兵營那邊，哨兵隻有四個，兩個在門口，兩個在機槍位。營房裡頭……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我估摸著，三百多人這會兒睡得跟死豬似的。”
關大山點點頭，看向武鬆林：“鬆林，看你的了。”
武鬆林深吸一口氣。他摸了摸身上的日軍軍服——料子挺括，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帶隊執行這樣的任務，心裡像揣了隻兔子，可臉上不能露半分。
“張端。”他喚了一聲。
扮作翻譯官的戰士張端立刻上前。這是個機靈的小夥子，參軍前在天津的日本商行當過學徒，會說幾句日語，更懂怎麼擺出“皇軍走狗”的架勢。
“連長。”張端低聲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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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按咱們商量好的來。”武鬆林說著，已經催馬向前。
騎兵營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。磚砌的營門，兩根木杆做的攔馬杆，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，昏黃的光圈裡，兩個哨兵正靠著門柱打盹。
更遠處，營門兩側的沙包工事後頭，隱約能看見機槍的輪廓，和抱著槍打哈欠的射手。
武鬆林的心臟重重跳了兩下。他想起團長李雲龍說過的話——越是緊要關頭，越要穩得住。你慌了，底下人就全慌了。
他挺直腰板，臉上刻意繃出那種鬼子特有的、居高臨下的冷漠。
馬蹄聲驚醒了哨兵。
靠左邊那個哨兵叫張水，今晚也喝了半斤西鳳山酒，正迷迷糊糊做著美夢——夢裡他升了排長，娶了媳婦，蓋了三間大瓦房。忽然一陣蹄聲把他拽回現實，睜眼一看，魂兒差點嚇飛了。
一支日軍隊伍，黑壓壓的，已經到了營門前。
張水酒意全醒了，後背瞬間冒出冷汗。他慌忙推醒旁邊的同伴，又朝機槍位喊：“醒醒！都醒醒！來、來人了！”
四個哨兵手忙腳亂地站直，槍都端不穩。
武鬆林勒住馬，停在攔馬杆前三步遠的地方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水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張水腿肚子開始轉筋。他在騎兵營乾了二年，見過不少日本軍官，可眼前這位……不一樣。那眼神，那氣勢，絕不是普通中佐能有的。更何況，這深更半夜的，忽然來了這麼一支隊伍……
“您……您們，”張水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您們是哪部分的？這麼晚了，是……”
武鬆林根本不看他，隻偏過頭，用日語低聲說了幾個音節——那是他唯一會的一句日語，是下午張端臨時教的，意思是“混蛋”。
張端立刻上前，挺胸抬頭，用那種典型的翻譯官腔調開口：“這位是山田中隊的中佐閣下！我們奉命執行秘密任務，路過萬家鎮，要在你們營借住一晚，明早出發。馬上開門！”
張水咽了口唾沫。
秘密任務？借住？這……這不合規矩啊。按說，就算真有日軍部隊路過，也該提前通知營部，哪有大半夜直接闖營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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