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著自家護院，周建春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您……您們？”他強作鎮定，拱手道，“這是……這是何意啊？老夫是維持會長周建春，咱們是一家人……”
李應東走到他麵前，上下打量這個老頭。六十多歲，頭發花白，臉上皺紋如溝壑，可那雙眼睛還透著精明——那是算計了一輩子攢下的精明。
“周會長，”李應東開口，說的也是漢語，“聽說你家財萬貫，金銀成山？”
周建春心裡一沉。
“中佐說笑了，”他乾笑道，“都是些薄產，薄產……”
“薄產？”李應東笑了，“那我們得看看，到底有多薄。”
他一揮手：“搜！糧倉、庫房、臥室、地窖，一處都別放過！”
戰士們應聲而動。
周建春急了，想攔，卻被兩個戰士按住。他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衝進後院，衝進他藏錢的密室，衝進他囤糧的地窖……
“中佐！中佐您不能這樣啊！”周建春聲音帶了哭腔，“老夫對日軍忠心耿耿，每月錢糧從未短缺，您不能……”
李應東蹲下身，看著他：“聽好了，周會長。咱們不是鬼子，是國軍101師的。路過萬家鎮，借你點家當，去打鬼子。”
周建春呆住了。
國軍？101師？那支非常厲害的部隊……
他忽然明白了。什麼國軍，什麼101師，都是幌子！這些人……這些人八成是八路！隻有八路，才會用這種手段，才會說“借”東西打鬼子！
“你們……你們是八……”周建春話沒說完，就被捂住了嘴。
李應東站起身，不再理他。他走到院中，看著戰士們一箱箱、一袋袋往外搬東西——成箱的銀元，用紅綢包著的金條，古董字畫，糧食布匹……周家半輩子的積累，此刻全暴露在月光下。
一個戰士從正屋跑出來，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子：“連長！找到地契房契了，還有……還有這個！”
匣子打開，裡頭是厚厚一遝信。
李應東隨手抽出一封，掃了兩眼，臉色變了。那是周建春和鬼子往來書信，上麵詳細寫著每月“孝敬”的數目，還有密報哪些村民“私通八路”……
“好個維持會長。”李應東冷笑，把信扔回匣子，“全都帶走！”
周建春看著這一切，渾身開始抖。他想起自己十六歲出門學做生意，三十歲攢下第一桶金，四十歲成了萬家鎮首富，六十歲當上維持會長……這一生，他算計過多少人，吞並過多少田產，逼死過多少佃戶？記不清了。
可他從沒想過，會有這麼一天。
半生心血，一夜成空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，卻發不出聲。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，眼前一黑——
“老爺！老爺！”老趙驚呼。
周建春直挺挺倒下去，後腦磕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，中風了！
鎮公所。
井邊少佐今晚也喝了酒，但喝得不多。他是個謹慎的人，哪怕在婚宴上，也隻淺酌了幾杯。回到鎮公所後，他照例檢查了崗哨，才回房睡下。
可睡得不踏實。
夢裡總有些破碎的畫麵——周家那個新娘子空洞的眼神，周建春諂媚的笑，還有……還有外頭那些吃流水席的百姓。那些人的眼神，他其實注意到了。那不是真正的歡喜，而是一種麻木的、隔岸觀火似的表情。
井邊忽然驚醒。
屋裡一片漆黑。他坐起身，側耳聽了聽——外頭很靜，隻有蟲鳴。
正要躺下，遠處忽然傳來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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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聲，間隔均勻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井邊瞬間翻身下床，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。軍人的本能告訴他，這槍聲不對勁——不是走火，不是衝突……！
他衝出房門時，鎮公所裡已經亂了。二十多個鬼子兵衣衫不整地跑出來，有的還沒睡醒，揉著眼睛問：“少佐，怎麼了？”
“集合！”井邊吼道，“快！”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——槍聲是從東邊傳來的，那是騎兵營的方向。出事了？八路？土匪？還是……內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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