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在櫃台上忙著。
王懷德引著他們穿過店麵，進到後堂。關上門，外頭的市聲一下子隔遠了。
“王掌櫃，”魏大勇這才正式介紹，“這位是我們新一團團長，李雲龍。”
話一出口，王懷德和王懷民都愣住了。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王懷德瞪大眼睛，看著李雲龍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出聲。王懷民更直接，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地上，幸虧魏大勇眼疾手快接住了。
李雲龍這名字，在平安縣一帶，太響了。阪田聯隊、吉野聯隊、萬家鎮……這一樁樁一件件，早就傳遍了。雖傳說萬家鎮是“國軍101師”乾的，可明眼人都知道，那是八路，是新一團，是李雲龍。
現在，這個讓鬼子恨得牙癢、懸賞五千大洋要人頭的李雲龍，就站在他們麵前。穿著長衫，戴著禮帽，像個普通商人。
王懷德最先回過神。他深吸口氣，拱手深深一揖：“李團長……久仰大名。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您會親自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聲音還有些發顫。不是怕，是震驚——這種事，超出了他的想象。一個八路軍的團長，主力部隊的主官，跑到鬼子眼皮底下來？這得是多大的膽量？
李雲龍摘下帽子，放在桌上，笑了笑：“王掌櫃客氣了。我現在不叫李雲龍，叫李海——西邊來的藥材商，是你表弟。”
這話說得自然，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王懷德看著他，看著那張被硝煙熏黑、被風霜刻深的臉，看著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——這不是逞能，不是冒險，是有備而來。
“懷民，”他轉頭對弟弟說，“泡茶。用最好的龍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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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懷民應聲去了，手還有點抖。他常年在地下工作，見過風浪，可這麼大的“風浪”，還是頭一回。
眾人坐下。茶端上來，青瓷蓋碗，茶湯清亮，香氣嫋嫋。李雲龍端起茶碗，掀開蓋，輕輕撇了撇浮沫，這才喝了一口。動作從容，像在自己家。
“王掌櫃，”他放下茶碗，“城裡情況怎麼樣？”
王懷德定了定神，開始介紹。平安縣的日軍是一個聯隊，聯隊長犬養大佐，下麵三個大隊，分駐縣城和幾個重要據點。偽軍是一個團，團長李建春，手下有一千多人。此外還有警察局、偵緝隊、維持會……
他說得很細，哪些地方有崗哨，哪些街道有巡邏，鬼子什麼時候換防，偽軍哪些軍官貪財，哪些還算有點良心。這些都是地下黨多年積累的情報，此刻毫無保留地倒出來。
李雲龍靜靜聽著，偶爾問一兩句。問到犬養時，王懷德頓了頓：“這個人……不一般。不像別的鬼子那麼橫，講‘規矩’，很少當街殺人，對商戶也客氣。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心裡發毛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他懂得龍國人的心思。”王懷德聲音低下來，“知道硬壓壓不服，就用軟的。開倉放糧，修橋鋪路，甚至……還給窮苦人發過冬的棉衣。不少老百姓都說，這個‘犬養太君’，是‘好鬼子’。”
李雲龍嘴角扯了扯。好鬼子？哪有什麼好鬼子。不過是手段更高明罷了。用懷柔政策收買人心，用“規矩”維持統治，等龍國人習慣了，麻木了，就真的成了亡國奴。
這一手，比燒殺搶掠狠多了。
院子裡傳來響動。虎子、喜子、沈泉正在卸藥材，王鐵和趙銅幫忙。麻袋一袋袋搬進庫房，堆得整整齊齊。
王懷民透過窗縫看了一眼，回頭小聲對王懷德說：“哥，李團長他們帶的藥材，成色真好。都是上等的黃芪、黨參，值不少錢。”
王懷德點點頭，又看向李雲龍：“李團長這次來，是……”
“開鋪子。”李雲龍說得直白，“做百貨生意。賺錢，買糧買布買鹽，往山裡運。”
王懷德心裡又是一驚。開鋪子？八路軍團長跑敵占區開鋪子？這……
他還沒說話，李雲龍又補了一句：“鋪子要大，排場要足。最好能拉上偽軍團長李建春，一起乾。”
這下王懷德徹底懵了。拉李建春入夥？那不是與虎謀皮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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