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50章 進城（5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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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的晨霧，比昨日更濃了些。
沈泉從東固鎮的包子鋪出來時，手裡提著個油紙包，熱騰騰的蒸汽把紙都洇濕了。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，麵皮發酵得正好，捏著蓬鬆柔軟。他走回車馬店，李雲龍和喜子已經收拾停當，虎子正在套車。
“掌櫃的，喜子，虎子，趁熱吃。”沈泉把包子遞過去。
李雲龍接過一個，咬了口，汁水溢出來，燙得他眯了眯眼。他慢慢嚼著，眼睛卻望著東邊——那是平安縣的方向。霧還沒散，路隱在乳白色裡，看不真切，可他知道，再走幾十裡，就到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，拍拍手上的碎屑。
馬車又動起來。出了東固鎮，路上的人漸漸多了。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，吆喝聲在晨霧裡飄飄忽忽；推獨輪車的農夫，車軸吱呀呀地響，車上堆著青菜蘿卜；騎驢的老太太裹著小腳，身子隨著驢步一顛一顛。還有像他們這樣的行商，馬車、騾車、牛車，排成稀稀拉拉的隊伍，向著同一個方向蠕動。
越往東，路越寬，從土路變成碎石路，最後變成青石板鋪的官道。路兩旁的房舍也從土坯房變成磚瓦房，鋪麵一家挨一家，幌子上的字越來越花哨——綢緞莊、糧行、茶樓、酒肆……平安縣是方圓三百裡最繁華的縣城，這份繁華，哪怕在戰亂年月，也殘存著幾分。
可這份繁華底下，壓著別的東西。
李雲龍騎在馬上，眼睛掃過路旁那些行人。每個人都低著頭，腳步匆匆，很少交談。偶爾有偽軍的巡邏隊經過，所有人都自動讓到路邊，垂手站著，等隊伍過去才敢動。那種沉默，那種順從，比槍炮聲更讓人心頭發沉。
“掌櫃的，”虎子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前頭就是縣城了。”
李雲龍抬起頭。霧已經散了，陽光刺破雲層，照在前方那座城池上。城牆是青磚砌的，高約三丈，城樓上插著膏藥旗，在風裡有氣無力地飄。城門洞開著，像巨獸張開的嘴。門口排著長隊，螞蟻似的人流慢慢往裡蠕動。
他勒住馬，翻身下來。沈泉和喜子也下了馬。虎子牽著馬車，四人排進隊伍裡。
隊伍移動得很慢。城門口站著四個偽軍，兩個在檢查行人，兩個抱著槍靠在門洞邊，眼神懶洋洋地掃來掃去。檢查的那兩個很仔細——翻包袱，摸口袋，甚至掀起婦女的籃子看。偶爾有爭執聲，很快就被嗬斥壓下去。
輪到他們了。
一個瘦高個偽軍走過來，眼皮耷拉著：“哪來的？乾什麼的？”
沈泉上前一步，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：“軍爺，我們從西邊來，販藥材的。這是我們家掌櫃，姓李。”他指指李雲龍。
偽軍打量李雲龍幾眼。藏青長衫，禮帽，布鞋，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行商。他又看看馬車：“車上裝的什麼？”
“藥材。”虎子趕緊說，“黃芪、黨參、柴胡，都是山上采的好貨。”
“打開看看。”
虎子掀開油布，露出底下麻袋。偽軍用刺刀捅了捅麻袋，藥材漏出來些，確實是乾貨。他點點頭，又看向李雲龍和沈泉：“身上呢？帶什麼了？”
沈泉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，打開，是幾塊碎銀和一把銅錢：“軍爺，就這些盤纏。”
偽軍伸手抓了一把銅錢，掂了掂，塞進自己口袋，這才擺擺手：“進去吧。”
虎子鬆了口氣，正要趕車，另一個矮胖偽軍走過來：“等等。”他圍著馬車轉了一圈，眼睛盯著車廂底板，忽然蹲下身，用手敲了敲。
咚咚聲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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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偽軍還不放心，又敲了敲別處。虎子心提到嗓子眼——夾層做得再巧，萬一被看出來……
就在這時，沈泉快步上前，從袖子裡摸出幾個銅板，悄悄塞進矮胖偽軍手裡：“軍爺辛苦了，買包煙抽。”
矮胖偽軍愣了一下，捏了捏手裡的銅板，又看看沈泉那張笑嗬嗬的臉，終於站起身，揮揮手：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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