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 章 解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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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宅門前的青石台階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。兩尊石獅子靜默地蹲踞在門兩側，獅身上的紋理在光影中清晰可辨，像是歲月刻下的年輪。李雲龍站在最下麵一級台階上，看著田雨轉過身來。
夜風吹起她旗袍的衣角，深藍色的綢緞泛起細碎的波紋。她的臉在門廊燈光的映照下，一半明亮，一半藏在陰影裡，那種明暗交錯的輪廓讓她看起來比白天更添幾分神秘。
“李掌櫃送到這裡就行了。”田雨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擾了夜的寧靜，“今天……謝謝。”
李雲龍擺擺手：“順路的事，田院長客氣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關於德盛昌超市的宣傳，我有個想法。”
田雨挑了挑眉，沒說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我印了些廣告單子。”李雲龍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，展開。紙上用粗黑的字體印著“德盛昌超市·七月十五盛大開業”，下麵是幾行小字介紹經營特色，“自由選擇”、“明碼標價”、“貨品齊全”這些字眼格外醒目。
田雨接過廣告單，就著燈光看了看。紙張質量不錯，印刷也清晰，看得出來是下了本錢的。
“我想請孤兒院裡十三到十六歲的男孩子幫忙。”李雲龍繼續說，“去車站、飯店、商鋪、電影院這些人多的地方派發。一來給超市做預熱，二來……”他看著田雨，“孩子們也能有些收入。”
“收入？”田雨抬起頭。
“對。”李雲龍語氣很認真，“我按天算工錢，一天一個大洋。發得好，還有獎勵。”
田雨愣住了。她看著李雲龍，想從他臉上找出些作秀或者施舍的痕跡，可那雙眼睛很清澈，清澈得讓人相信他是真心的。
“李掌櫃，你捐了那麼多東西給孤兒院，讓孩子們幫這點忙，不需要給錢的。”她說。
“不行。”李雲龍搖頭，態度堅決，“一碼歸一碼。捐贈是捐贈，工錢是工錢。得讓孩子們從小明白，勞動就該有報酬。這也是一種鍛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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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雨沉默了片刻。燈光下，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。“你說得對。”她最終點頭，“明天上午我有空，在孤兒院碰麵，具體安排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李雲龍笑了，“另外，我在《平安日報》上也登了廣告。從明天開始，連續七天。”他想起自己設計的廣告語，難得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廣告詞是‘德盛昌超市，自由選擇，購物天堂’，田院長覺得……怎麼樣？”
田雨念了一遍這八個字。自由選擇，購物天堂。簡單，直白，卻又透著一種誘人的承諾。在這個物資匱乏、選擇有限的年代，“自由選擇”本身就是奢望，“購物天堂”更是想象之外的詞彙。
“很好。”她由衷地說，“你想出來的？”
“隨便想的。”李雲龍含糊帶過，“不知道效果如何。”
兩人站在夜色裡，一問一答，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。街對麵偶爾有黃包車經過，車夫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，襯得這一刻格外安靜。
田雨忽然意識到，在家門口和一個男人站得太久，似乎不太妥當。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，聲音輕了下來：“李掌櫃，我要進去了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李雲龍微微頷首。
田雨轉身，走上台階。門房早就聽見動靜，輕輕拉開一道門縫。她走進去，門在身後合上，隔絕了門外的世界。
李雲龍站在原處，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。門上的銅環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，門楣上“田宅”兩個大字蒼勁有力。他站了幾秒，才轉身離開。
走出十幾步，魏大勇和虎子從巷口的陰影裡走出來，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。三人一前兩後，在夜色中穿行。
田宅正廳裡還亮著燈。
田雨推門進去時，田媽媽正坐在紅木椅上喝茶。見女兒回來，她放下茶杯，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雨兒，剛才送你回來的人……”田媽媽的聲音很溫和，但田雨聽出了其中的探究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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