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 章 車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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轎車停在同文書店門前的街道上，引擎已經熄火，但車廂裡的空氣比引擎運轉時還要燥熱。
李雲龍靠在真皮座椅上，眼睛閉著，呼吸刻意放得緩慢均勻，做出暈車後虛弱的模樣。可實際上，他全身的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，耳朵捕捉著車外的每一絲動靜。
他悄悄從懷裡掏出那塊老懷表——黃銅表殼，玻璃表蒙已經有些磨損，表針走動時發出輕微的“滴答”聲。此刻，表針指向下午三點二十。
從虎子離開貝爾咖啡館到現在，差不多一個時辰了。
一個時辰，兩個小時。夠不夠？
李雲龍在心裡快速計算著。從咖啡館到超市，虎子騎馬大概需要兩刻鐘。王懷德接到消息，要安排人通知同文書店，再到老周組織撤離，離開書店……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。
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？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轉動，那是大腦在高速運轉時的生理反應。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，他經曆過蒼雲嶺突圍、飛鷹峽伏擊、雞公山大戰，那些都是明刀明槍的廝殺。可像現在這樣，坐在敵人的車裡，等待一個重要的消息，這種煎熬比戰場上衝鋒陷陣還要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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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窗外傳來開車門的聲音。李雲龍睜開一條縫，看見那拉芳已經下車了。她手裡還捧著那束水仙花，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晃得刺眼。花很美，可捧著花的人，是特高科的科長。
李雲龍也推開車門，故意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下車。他刻意與那拉芳保持了幾步距離，既不太近顯得親密，也不太遠顯得生疏。這個距離很微妙，既能觀察，又不會引起懷疑。
同文書店的門關著。
木製門板是深棕色，玻璃櫥窗裡，那些書還整齊地擺著！
那拉芳站在書店門口，盯著那緊閉的書店的大門，她的側臉線條很冷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。然後她抬起手，輕輕揮了揮。
街角，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小跑過來。他叫李山，是特高科線人，本地人！長得普通，丟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普通，但跑動的姿勢很穩，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。李雲龍一眼就看出，這是個受過訓練的眼線。
“科長。”李山在那拉芳麵前站定，聲音壓低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那拉芳問，聲音不大，但透著寒氣。
“一個時辰前，”李山回答，語速很快，“店主周海突然關門，讓店裡的幾個顧客都離開，說是要盤點。但我一直在對麵茶攤守著，沒看見周海出來。”
“沒看見？”那拉芳眉頭微皺，“一直沒離開過書店？”
“沒……沒有。”李山有些遲疑，“至少，周海本人沒出來。但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但是有一個老先生，大概六十多歲，穿著灰色長衫，戴頂舊氈帽，從書店裡出來過。走路有點跛，拄著拐杖。”
那拉芳眼神一凜：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就是周海關門後大概……大概一刻鐘左右。”
“老先生？”那拉芳重複著這個詞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周海今年多大？”
“四十八。”男人答得很肯定。
那拉芳轉頭看向身後另一個便裝男子。那人三十來歲，身材瘦高，眼神銳利，一看就是特高科的核心人員。
“井邊，”那拉芳用日語問，“證據呢？你們憑什麼認定周海是共黨？”
叫井邊的男子上前一步，用日語回答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三天前，我們抓了一個軍統的人，叫趙端。昨天才投降。根據他的口供，我們今天早上端掉了軍統在城南的一個據點。今天下午，趙端又說，同文書店可能是共黨的聯絡點。不過……”井邊猶豫了一下，“趙端隻是懷疑。他說他曾經來過這裡，想和周海談聯合抗日的事，但周海不搭理他。”
“趙端人呢？”那拉芳聲音更冷了，“為什麼不帶過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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