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0章 虎跳峽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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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在東固鎮的街巷裡還未散儘，皇協軍一營的士兵們已經開始拆卸帳篷、收拾行裝。鍋灶裡的火已經熄滅，隻剩下幾縷青煙在潮濕的空氣中嫋嫋升起。李文誌站在據點門前的台階上，手裡捧著勤務兵遞過來的熱茶，看著院子裡忙碌的景象。
茶葉是昨晚上醉仙樓王掌櫃送的，說是上好的西湖龍井。李文誌不懂茶，隻覺得喝起來比平日裡的大葉子茶清甜些。他抿了一口，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驅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“營長，都準備好了。”副官張明快步走過來，臉上還帶著昨夜宿醉的疲憊，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，“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李文誌點點頭，把茶杯遞還給勤務兵。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三十輛汽車和三十輛馬車，最後落在那幾輛空了的馬車上——昨晚那多出來的百分之十物資，就是通過這些馬車運走的。現在馬車已經空了，但在他眼裡，那空蕩蕩的車板上仿佛還堆著白花花的麵粉、沉甸甸的大米、整整齊齊的罐頭箱。
他想起昨夜麻將桌上的情景。王掌櫃、李掌櫃、孫掌櫃輪番給他點炮，他胡了一把又一把。到最後，那三位掌櫃“輸”給他的銀元，正好是那批物資市價的七成——這是規矩，糧商們賺三成，剩下的七成歸他。而這七成裡，有一半要上交給李建春團長。
想到這裡，李文誌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。這錢來得容易，可也來得燙手。每次押運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——既要瞞過日本人，又要穩住手下的士兵，還要和糧商們周旋。稍有差池，就是掉腦袋的事。
可他停不下來。嘗過這種輕鬆來錢的滋味，誰還願意隻拿那點死軍餉？
“營長，”張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，“按老規矩，到了狼牙穀要不要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李文誌明白他的意思。按老規矩，每次過狼牙穀之前，都要先對著兩側山崖開火試探，以防有埋伏。
李文誌沉默了片刻。晨光漸漸亮起來，把東固鎮的青瓦屋頂染成淡淡的金色。遠處傳來雞鳴犬吠，早起的商販已經開始擺攤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這兩個多月，這條路太平得很。多次押運，次次順利。狼牙穀那次的劫道，像是偶然事件，之後再沒發生過。日本人調整了策略，每次都有大隊人馬在後麵跟著，那些八路大概也知道厲害，不敢再來了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李文誌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就像走在結了薄冰的河麵上，雖然看起來結實，可總覺得腳下隨時會裂開。
“到了狼牙穀，當然開火偵察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讓一連連長安排，對著狼牙穀兩側山崖，開火十分鐘……不，二十分鐘。反正子彈充足，多打點沒壞處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套。那是支德國造的駁殼槍，李建春團長賞給他的，說是表彰他“押運有功”。槍身冰涼，可握在手裡，卻讓他心裡踏實些。
張明愣了一下。二十分鐘？往常都是十分鐘就夠了。但他沒多問，隻是敬了個禮：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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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誌看著張明轉身去傳達命令的背影，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朝陽已經升起來了，今天是個好天氣。可越是好天氣，他越覺得心裡發毛。
也許是自己多慮了。他搖搖頭，試圖把那些不吉利的念頭趕出腦海。這條路走了這麼多次，能有什麼事？
狼牙穀。
晨霧在山穀裡繚繞，像一條乳白色的紗帶，纏繞在兩側陡峭的山崖間。穀底那條狹窄的安關古道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條灰色的蛇，蜿蜒著伸向遠方。
山頂上，新一團警衛連長黃忠山趴在一處精心偽裝的戰壕裡，手裡舉著望遠鏡，透過晨霧觀察著穀底的動靜。他的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，軍裝已經被露水打濕，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。可他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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