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8章 正太路（4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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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棧客房！
油燈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昏黃的光暈。
李雲龍坐在桌邊，手裡捏著一根炭筆，在攤開的地圖上輕輕勾畫。炭筆劃過紙麵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像是夜蟲在低語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每畫一筆都要停頓片刻，眼睛眯著，像是在回憶白天走過的每一段路。
王懷德坐在對麵，手裡捧著茶盞，卻一口沒喝。他的目光隨著炭筆的移動而移動，看著那些陌生的地名、河流、山嶺，漸漸在地圖上變得清晰——這些是白天他們在正太路上親眼所見，而地圖上根本沒有標注的東西。
“這裡，”李雲龍的炭筆停在一個位置，“楊村往西十裡，有個小橋。地圖上沒畫，但橋是石拱橋，能過卡車。”
他頓了頓，在旁邊寫了個“石橋”二字。
“這裡，”筆又移到另一處，“東邊三裡的地方，有片楊樹林，離公路不到兩百步。林子密，能藏人。”
他又寫：“楊樹林，可伏。”
王懷德看著那些字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他是商人出身，雖然參加革命多年，可骨子裡還是習慣用商人的思維看問題——每一條信息，每一個細節，都是籌碼，都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派上用場。
可眼前這份地圖，這些標注，已經超出了“籌碼”的範疇。這是團長在用腳步丈量戰場，用眼睛記錄生死。
“掌櫃的，”王懷德終於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您說……將來真要在這條路上打大仗？”
李雲龍沒有抬頭，繼續畫著。他的炭筆移到一處山坳：“不好說，未雨綢繆吧……”
他當然不能說，正太路，將來是主戰場！
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明了。
王懷德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苦得厲害，可那股苦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裡。他想起白天在正太路上看到的景象——鬼子的據點一個接一個，炮樓上的膏藥旗在風裡飄著，巡邏隊端著槍來回走動。
這樣的路，真要打起來，得死多少人？
“王掌櫃，”李雲龍忽然放下炭筆，抬起頭，“如果將來，打大仗，你怕不怕？”
王懷德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團長會突然問這個。怕？當然怕。他是個藥店掌櫃，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做生意，賺點錢，養活一家人。可現在他入了黨，坐在鬼子的眼皮底下，跟著八路軍團長，謀劃著將來可能發生的血戰。
能不怕麼？
可這話他說不出口。因為當他看到團長的臉，雖然粘了胡子，可眼神裡那種東西，是藏不住的——他就覺得，有些事，怕也得做。
“怕。”王懷德實話實說，“可更怕……將來子孫後代問起來，咱們這代人做了什麼，我說不出來。”
李雲龍笑了。不是平時那種豪邁的笑，而是一種很淡的、帶著疲憊的笑。他摘下老花鏡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又重新戴上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看向窗外，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“咱們這代人，命苦。生在亂世，長在戰火裡。可正因為命苦，才更得做點什麼。不做，對不起後來人。”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，梆，梆，梆——三更天了。
李雲龍收回目光，看向桌上的地圖。那些炭筆畫的線條、標注的文字，在油燈下顯得有些模糊，可在他眼裡，卻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一樣。
作為穿越者，他知道正太路在未來會成為怎樣的戰場。百團大戰的烽火會在這裡點燃，八路軍的將士會在這裡流血犧牲。那些在曆史書上寫的“激烈戰鬥”“重大傷亡”，背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，一場場殘酷的搏殺。
他能改變什麼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至少可以做得更多——比如這份地圖，這些標注，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，能少死幾個兄弟。
“曹家父女的事，”李雲龍忽然轉了話題，“咱們既然碰上了，就得管。”
王懷德點點頭。他早就料到團長會這麼說——這個人，看著粗，心卻細；看著硬，情卻軟。
“可怎麼管？”王懷德問，“咱們五個人，沒槍，對方二十多個護院，還有兩把土槍。”
李雲龍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盞，慢慢喝著涼茶，眼睛卻盯著桌上的油燈。燈芯在燃燒，火光一跳一跳的，像在思考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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