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96章 楚雲飛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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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洞裡的鬆明火把又換了一茬。新燃的鬆脂劈啪作響，將洞壁上嶙峋的岩石影子投得張牙舞爪。那些影子隨著火光搖曳，像無數蟄伏的野獸，在暗處窺視著圍坐在木桌旁的這群人。
李雲龍坐在主位，背挺得筆直。火光在他臉上跳躍，將那道從眉梢到下頜的輪廓勾勒得棱角分明。他麵前攤著那張已經磨得發毛的地圖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——不疾不徐，每一聲都像心跳，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趙剛坐在他對麵，這位政委此刻眉頭微鎖，目光在李雲龍臉上和地圖之間來回移動。他手裡拿著那份總部電文，紙的邊緣已經被撚得起了毛。關大山、沈東、張大彪分坐兩側，三個營長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，此刻卻都屏著呼吸，等一個人開口。
王喜奎和魏大勇站在稍遠處，兩人肩並肩，像兩尊門神。孫德勝坐在靠洞口的位置，這位騎兵營長手裡捏著馬鞭，鞭梢在指尖繞來繞去——這是他的習慣，思考時的習慣。其他幾個連長或坐或站，洞裡的空氣凝得能擰出水來。
“繼續開會。”李雲龍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死水，激起層層漣漪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。
“358團是精銳。”李雲龍的手指在地圖上大孤山的位置點了點，“楚雲飛，抗日名將。大孤山，易守難攻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更重要的是，那是衛司令的指揮部——衛立煌這個人，抗日名將，所以他們守大孤山，不會差。”
趙剛點頭接話:“根據總部的情報，大孤山囤積的彈藥糧食，撐一個星期應該不成問題。”
“一個星期。”李雲龍重複這個時間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，“那我們急什麼？”
這話問得眾人一愣。張大彪嘴快，脫口而出:“團長，總部讓咱們速救，這……”
“速救不等於硬救。”李雲龍打斷他，聲音依然平靜，“藤田旅團八千多人，飛機坦克齊全。咱們七千人，長途奔襲二百裡，到了那兒，人困馬乏，一頭撞上去——這叫救？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:“這叫送死！”
洞裡靜了一瞬。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忽然清晰起來。
關大山拳頭攥緊了。他想說什麼，可看著團長那雙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畏戰，是冷靜，是算到骨子裡的冷靜。
沈東想得更多些。這位新提拔的營長盯著地圖，腦中飛快地算著賬:七千對八千，還是以疲打逸，勝算確實不大。可總部的命令……
“團長的意思是，”趙剛緩緩開口，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句話，“這仗，不能這麼打？”
李雲龍沒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掛壁的大幅地圖前。那地圖比他桌上那張更詳實，山脈、河流、村鎮、道路，密密麻麻的標注像一張蛛網，把整個晉中地區都網了進去。
他的手指從七亙山出發，向北，再向東，劃出一條弧線，最終停在大孤山。然後，手指沒有停下，繼續向東移動，停在了大孤山後方約五十裡的位置。
“大孤縣城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在洞裡回蕩，“藤田旅團圍攻大孤山，他的後勤補給從哪裡來？太原出發，先到大孤縣城，再轉運到前線。”
他的手指在大孤縣城的位置畫了個圈，然後向西移動約十裡，停在了一處標注為“天霧山”的地方。
“天霧山。”李雲龍轉過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山不高，但林密，地勢險要。如果藤田旅團的補給隊從這裡過——”
他沒有說完，可所有人都懂了。
張大彪眼睛一亮，猛地站起身:“團長，您的意思是，咱們不打藤田旅團主力，打他的補給線？”
“不止。”李雲龍走回桌邊，手指在地圖上又劃出一條線——從天霧山到大孤山之間，有一處標注為“野豬山”的地方，“補給線一斷，藤田旅團隻能退兵。這時候，我們在野豬山設一道埋伏，在天霧山再設一道埋伏——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野豬山的位置重重一點:“雙伏去。”
雙伏擊，這三個字，像三記重錘，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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