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山主峰，衛立煌的指揮部裡，氣氛比前幾天更凝重了。
楚雲飛站在洞口，軍裝上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，硬邦邦地貼在身上。他望著山下，日軍的陣地又往前推進了百十米。昨天一場激戰，又丟了一道防線。現在能守的，隻剩主峰這最後一塊陣地了。
“司令。”他轉過身，聲音沙啞，“援軍……還沒有消息。”
衛立煌坐在一塊石頭上，手裡拿著一份戰報。戰報上的數字觸目驚心:三天激戰，358團陣亡一千二百餘人，重傷四百，輕傷不計其數。能戰鬥的，不到三千了。
他把戰報放下，抬起頭。這位上將五十多歲，鬢角已經斑白，可眼睛依然銳利。那銳利裡，此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閻長官那邊，怎麼說？”衛立煌問。
楚雲飛搖頭:“還是那句話:援軍被阻，正在全力突破。”他說這話時，嘴角浮起一絲苦笑。全力突破？三天了，五十裡路都突破不了？
山洞裡陷入沉默。隻有風聲，還有遠處隱約的炮聲——日軍又在炮擊了，不緊不慢，像貓戲老鼠。
忽然，一個參謀匆匆跑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電文紙。那參謀臉上有種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絕望，也不是興奮，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。
“司令！楚團長！”參謀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，“閻長官急電！八路軍……八路軍出兵了！”
“什麼？”楚雲飛和衛立煌同時站起。
參謀把電文遞上。紙上的字不多，可每個字都像火種，在昏暗的山洞裡燒起來:“八路軍已派精銳部隊馳援，今日出發。望固守待援，切切。”
楚雲飛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抬起頭，看向衛立煌。衛立煌也看著他，兩人眼中都有光在閃——那是絕境中看到一絲光亮時的光。
“八路軍……”楚雲飛喃喃道，“會是誰帶隊？”
衛立煌搖頭:“電文裡沒說。但既然是精銳，想必不會是泛泛之輩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，可楚雲飛聽出了弦外之音。八路軍裡，能稱得上精銳的部隊不多。129師386旅新一團？那個李雲龍？
這個念頭讓他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李雲龍——這個名字，他聽說過。蒼雲嶺全殲阪田聯隊，雞公山擊落日軍飛機……這一樁樁戰績，在二戰區早就傳開了。國軍將領私下議論，有佩服的，有不屑的，可沒人敢小看。
如果真是李雲龍來……
“傳令下去。”楚雲飛忽然轉身，對參謀說，“把消息告訴兄弟們:援軍已出發，不日即到。命令各部，固守現有陣地，節約彈藥，等待反擊。”
“是！”參謀敬禮，轉身跑出山洞。腳步聲在洞裡回響，輕快了許多。
楚雲飛重新望向山下。日軍的陣地還在那裡，篝火還在燒，可他覺得，那火光好像沒那麼刺眼了。
衛立煌走到他身邊，並肩站著。兩人都沒說話，隻是望著那片被戰火燒焦的土地。
許久，衛立煌才輕聲說:“雲飛，等這一仗打完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但楚雲飛懂。等這一仗打完，要還八路軍這個人情。可怎麼還？拿什麼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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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念頭像塊石頭，壓在心上。
七亙山這邊，總部的回電到了。
李海譯出電文，遞給李雲龍。李雲龍掃了一眼，點點頭，把電文遞給趙剛。趙剛看完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“總部考慮得周全。地下黨這條線，能用上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他走到洞外，孫德勝已經等在那裡。這位騎兵營長手裡牽著兩匹快馬，馬背上馱著乾糧和水袋。
“孫營長，”李雲龍把一張紙條遞給他，“追上大勇和喜子，把這個交給他們。記住，一定要親手交到。”
紙條上寫著和平茶莊的地址和暗號，是李雲龍親筆。
孫德勝接過紙條，小心地塞進貼身口袋，翻身上馬:“團長放心，保證送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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