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02章 楚雲飛（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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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的天霧山靜得出奇。
山洞裡，戰士們橫七豎八地躺著，鼾聲此起彼伏，像沉雷滾過洞壁。挖了一夜戰壕，所有人都累垮了——鐵鍬磨破了手掌，汗水浸透了衣裳，可那些挖好的工事，從山頂往下看，山穀兩側的崖壁上，一道道新挖的戰壕像大地的傷疤，蜿蜒著，沉默著，等待著。
李雲龍沒睡。
他坐在山洞裡，麵前攤著那張已經磨得發毛的地圖。洞裡光線昏暗，隻有從洞口斜射進來的一縷天光，正好落在地圖上。那光裡塵埃飛舞，像無數細小的魂魄，在生死之間徘徊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。大孤山，大孤縣城，大霧鎮機場——三個點，連成一個三角形。每個點都是一股敵人，每段距離都是一道難題。
打機場？還是打縣城？還是直撲大孤山？
這三個選擇像三塊巨石，壓在他心上。作為穿越者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機場的重要性——那些轟炸機每天從頭頂飛過，往大孤山投彈，往中條山投彈，殺死的龍國軍人不計其數。端掉它，意義重大。
可端機場的代價呢？一個中隊守備，工事完備，強攻要犧牲多少人？
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。他閉上眼，腦中浮現出原劇情裡的一些片段——不是這個時空的，是另一個時空的。那裡也有李雲龍，也有楚雲飛，也有機場和縣城。可那裡的仗是怎麼打的？強攻？智取？還是……
記憶有些模糊。穿越帶來的信息像破碎的鏡片，能照見一些影子，卻拚不成完整的畫麵。他隻知道，在那個時空，這場仗打得很慘烈，死的人很多。
可這不是他想要的。以德服人——這四個字不隻是口號。是要用最小的代價，換取最大的勝利。
他睜開眼，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。手指在大孤縣城的位置重重一點。
縣城是樞紐。藤田旅團的補給從這裡過，前線的彈藥糧食從這裡來。打下縣城，斷掉補給，藤田旅團不退也得退。
可縣城怎麼打？強攻？四百鬼子，一百多偽軍，城牆堅固，工事完備。新一團七千人，打是能打下來，可要死多少人？傷員怎麼安置？打下之後怎麼守？
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，纏在一起。李雲龍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打仗和下棋一樣，不能隻看一步，要看三步，五步，甚至十步。
他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畫起來。先畫一條線，從天霧山到大霧鎮機場。再畫一條線，從天霧山到大孤縣城。最後畫一條線，從大孤縣城到大孤山……
三條線，三個方向，三個戰場。
可行嗎？
他盯著地圖，看了很久。鉛筆在手指間轉動，轉得越來越快。忽然，鉛筆停了。
一個念頭，像閃電劈開黑暗，驟然照亮了整個思路。
不是三選一。
是三線同時打。
這個想法太大膽，大膽得讓他自己都心頭一跳。可仔細想想，為什麼不行？新一團七千人，分三路，每路都有兩千多人。機場守備一個中隊，四百人；縣城守備一個中隊加一個偽軍連，五百多人；運輸隊一個中隊加一個偽軍連，也是五百多人……
兵力上，都占優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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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是怎麼打，什麼時候打，怎麼配合。
他重新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飛快地標注起來。時間，路線，兵力分配，主攻方向，佯攻方向，預備隊……一個個符號，一行行小字，像棋子在棋盤上移動，漸漸構成一個完整的、大膽的、近乎瘋狂的計劃。
當他放下筆時，洞外的天光已經偏西。黃昏要來了。
山洞裡，戰士們陸續醒來。揉眼睛的，打哈欠的，小聲說話的。張大彪第一個爬起來，走到李雲龍身邊，看見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注，眼睛一亮。
“團長，有主意了？”
李雲龍沒說話，隻是點點頭。他起身，走到洞口。洞外，夕陽正把西邊的天空染成血色。那血色映在他眼睛裡，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深邃，也格外銳利。
“通知下去，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晚飯後，連排長以上，開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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