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呼叫大霧縣城的援軍——那裡有一個中隊的守軍，如果能在半小時內趕到，也許還能保住點什麼。
電訊室在指揮部西側，是一間加固過的水泥房。
井上衝進去時，心沉到了穀底。
房間已經被炸塌了一半，屋頂的橫梁斜插下來，壓碎了發報機。電訊員趴在操作台上，後背插著一塊巴掌大的彈片，血浸透了軍裝，早就沒了呼吸。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，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。
“中隊長，電話線也斷了！”一個曹長從外麵跑進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所有線路都斷了！我們……我們被隔絕了！”
井上站在那裡，握刀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太原參加軍事會議時，筱塚義男司令官特意提醒過:八路軍裡有個叫李雲龍的團長，打仗不按常理，專挑要害下手。吉野聯隊在雞公山玉碎，就是此人所為。
當時他還不以為然——一個土八路團長，能有多大本事？
難道是李雲龍來了？
“集合還能戰鬥的人！”井上咬牙吼道，眼睛布滿血絲，“從東側突圍！往大霧縣城方向撤！”
這是唯一的選擇。西邊是火海，北邊是山，南邊地形開闊容易被狙擊，隻有東邊——東邊是營房區，雖然也在遭受炮擊，但至少還有掩體，還有可能衝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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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看到井上那張扭曲的臉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他轉身跑出去傳令，心裡卻一片絕望:衝出去？往哪衝？敵人既然敢打機場，肯定在東邊也設了埋伏。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？中隊長已經快瘋了。
井上確實快瘋了。
但不是因為恐懼，是因為恥辱。帝國花費巨資修建的前線機場，在他手裡毀於一旦。上百架飛機，數百噸燃油彈藥，還有那些精銳飛行員……全完了。就算他能活著回去，他也會被送上軍事法庭。
他拎著刀衝出電訊室，外麵已是一片混亂。
還能站著的士兵不到五十人，大多衣冠不整，有些連鞋都沒穿。他們躲在殘垣斷壁後麵，盲目地向山上開槍，但根本看不見敵人在哪——炮彈和手榴彈像是從天上隨機掉下來的，四麵八方都是爆炸聲。
“突圍！往東突圍！”井上揮舞著指揮刀嘶吼。
幾個曹長勉強組織起一支四十多人的隊伍，用輕機槍開路，朝著營區東側的鐵絲網缺口衝去。那裡原本是巡邏隊的出入口，現在被炸開了一個三米寬的豁口。
他們剛衝出五十米，山坡上的機槍就響了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！”
不是一挺，是至少二十挺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網。子彈像潑水一樣灑下來，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鬼子瞬間被打成篩子，屍體在慣性作用下，又往前撲了幾下才倒下。
井上被副官撲倒在地，子彈從頭頂“嗖嗖”飛過，打在旁邊的廢墟上濺起一串火花。
“中隊長！衝不出去！”副官壓在他身上大喊，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，“敵人火力太猛了！我們被包圍了！”
井上趴在地上，臉頰貼著冰冷濕潤的泥土。這個姿勢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士官學校受訓時，教官說過的一句話:當你的所有退路都被封死時，你隻有兩個選擇——光榮戰死，或者恥辱地投降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
東邊的山坡上，隱約能看見人影在火光中晃動。那些人沒有衝鋒，就守在高處，用機槍、步槍、手榴彈一點一點收割著機場裡殘存的生命。這種打法冷酷而高效，像獵人在圍捕掉進陷阱的野獸。
這才是真正的八路軍主力部隊！
不是傳言中那些缺槍少彈、隻會打遊擊的土八路，而是一支懂得運用地形、火力、戰術的正規部隊。他們的指揮官是個魔鬼，算準了一切，把整個機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焚屍爐。
井上忽然笑了，笑聲嘶啞難聽。
他推開副官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軍裝被撕破了好幾處，左肩被彈片劃傷，血順著袖子往下滴。但他感覺不到疼，隻覺得一種荒謬的解脫——既然敗局已定，那就不用再掙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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