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……”井上開口,用不流利的中文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,“是什麼部隊?”
年輕戰士愣了一下,沒想到鬼子會問這個。他挺起胸膛,大聲回答:“八路軍!129師!386旅!新一團!”
井上點了點頭,像是確認了什麼。
“新一團……李雲龍。”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,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。果然是他,那個讓筱塚司令官咬牙切齒的名字。敗在此人手裡,不算太冤。
他把指揮刀插進地麵,雙手握住刀柄,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。
年輕戰士瞪大了眼睛——他要切腹?
但井上沒有完成那個儀式。他抬頭看了看東方的天際,那裡已經泛起魚肚白。新的一天要開始了,但他看不到了。也好,至少不用麵對軍事法庭的審判,不用麵對同僚鄙夷的目光,不用麵對那些飛行員家屬的質問。
他深吸一口氣,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向前撲去。
刀鋒刺穿軍裝,刺進皮肉,刺入內臟。劇痛瞬間席卷全身,但他咬緊了牙關,沒有發出聲音。血順著刀柄往下淌,滴在焦黑的土地上,很快被乾燥的土壤吸收。
他跪倒在地,身體前傾,靠著插在地上的刀支撐著沒有倒下。
眼睛還睜著,望著東方那片漸亮的天光。
而其他鬼子傷兵,也全部自殺了!
張大彪走過來時,井上已經沒了呼吸。這個日軍軍官以跪姿死在跑道中央,身後是燃燒的飛機殘骸!
“營長,這是個大官。”張明檢查了井上的肩章,“中佐,機場守備隊長。”
張大彪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在井上臉上停留片刻。那張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老,眼角的皺紋很深,鬢角的白發被血粘在臉上。這個鬼子可能也有家庭,有孩子,有父母……但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瞬就被他壓下去了。
戰爭就是這樣,你死我活,容不得半點仁慈。
“打掃戰場!動作快!”他轉身吼道,“能帶的都帶上!帶不走的全炸掉!二十分鐘後撤離!”
戰士們忙碌起來。
機場已經變成一片廢墟,但廢墟裡還有好東西——還沒完全炸毀的倉庫裡堆著成箱的罐頭、藥品、軍毯;鬼子屍體旁散落著槍支彈藥;甚至在一處半塌的機庫裡,還找到了兩門完好的高射炮。
王承柱帶著炮排的人圍著高射炮轉了幾圈,眼裡直放光:“營長,這玩意兒能帶走嗎?打飛機一打一個準!”
張大彪看了看那兩門大家夥,每門都有一噸多重,靠人力根本搬不動。他搖搖頭:“拆掉關鍵部件帶走,炮身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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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可惜了……”王承柱嘟囔著,但還是服從命令。他摸著冰涼的炮管,心裡像被貓抓了一樣癢——這麼好的裝備,要是能拉回七亙山,鬼子的飛機還敢這麼囂張?
李雲龍從西側山坡走下來時,戰場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。
戰士們背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!
“團長!”張大彪迎上去,臉上還沾著煙灰,但眼睛亮得驚人,“初步統計,炸毀飛機九十七架,斃敵約四百多人,繳獲輕重機槍二十六挺,迫擊炮、擲彈筒三十多門,步槍四百餘支,還有大批彈藥、糧食、藥品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,目光掃過這片燃燒的廢墟。
晨光已經照亮了東方的天空,但機場的大火還在燃燒,黑煙滾滾升起,在晨曦中像一根醜陋的柱子。空氣裡彌漫著焦糊味、血腥味、燃油燃燒的刺鼻氣味,混合成一種戰爭特有的氣息。
他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,隻有一種沉重的平靜。
這一夜,他改變了一些東西。曆史上,這個機場的飛機會在中條山戰役中投下數百噸炸彈,造成成千上萬的傷亡。而現在,它們成了廢鐵。那些本該死在轟炸下的生命,也許能活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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