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05章 楚雲飛（1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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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像一層薄紗，貼著山穀緩緩流淌。
隊伍在霧中穿行，腳步聲、馬蹄聲、武器碰撞聲都被霧氣吸收，顯得沉悶而遙遠。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，軍靴踩在沾滿露水的草叢裡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“團長，前麵就是野豬林了。”
張大彪從前麵折返，聲音壓得很低。這個一營長臉上還掛著煙熏的黑痕，但眼睛亮得驚人——那是剛打了勝仗的神采，混雜著亢奮、疲憊。他此刻心裡正飛快盤算著:戰士們背的繳獲物資太多了，機槍、迫擊炮、成箱的彈藥，每個人的負重都超過三十斤。
李雲龍點點頭，抬手示意隊伍停下。
他走到一處高坡，撥開擋在眼前的灌木。晨霧正在散去，視野漸漸清晰——前方約三裡處，一條土路蜿蜒穿過兩座低矮的山丘。山丘上林木茂密，野生的鬆樹、柏樹、灌木叢雜亂生長，確實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。
這就是野豬林。
名字土氣，但地形險要。路寬不過三丈，兩側山坡坡度適中，既方便部隊隱蔽，又利於火力覆蓋。更重要的是，這是大霧縣城通往太原的必經之路。
“張營長，安排戰士們挖工事。”李雲龍轉身下令，“老規矩，戰壕挖半人深，每隔兩米挖一個貓兒洞。炮位選在反斜麵，機槍陣地交錯布置。”
“明白！”張大彪應了一聲，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雲龍叫住他，“再派兩個通訊兵，騎馬去雲霧山找趙政委。告訴他們，機場已經拿下，我們現在按計劃，在野豬林設伏。”
張大彪說：“我馬上安排！”
隊伍迅速行動起來。
戰士們放下沉重的背包，從腰間抽出短柄工兵鍬，開始在山坡上挖掘。鐵鍬鏟進泥土的“嚓嚓”聲連成一片，偶爾夾雜著低聲的交談:
“嘿，你們看見沒？機場炸的時候，那火柱子衝得比山還高……”
“小聲點……”
李雲龍聽著這些壓低聲音的對話，嘴角微微勾起。這些兵，都是好兵。從蒼雲嶺一路打到現在，見慣了生死，但骨子裡那股子勁更足。該拚命的時候敢拚命，該動腦子的時候也會動腦子。
他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，從懷裡摸出塊硬邦邦的玉米餅子。餅子已經涼透了，咬在嘴裡像鋸末，但他嚼得很慢，很仔細。這是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！
虎子湊過來，遞過水壺:“團長，喝口水。”
李雲龍接過，灌了一大口。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讓腦子更清醒了些。他忽然想起平安縣城裡的田雨——那姑娘現在應該在醫院查房吧？也不知道她對去北平談生意的李掌櫃，會不會有點擔心。
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瞬就被他壓下去了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等劫了鬼子運輸隊，等趙剛拿下大霧縣城，等救出楚雲飛和衛立煌……後麵還有一連串的仗要打。這場中條山戰役，曆史原本的走向是國軍慘敗，但現在，也許能扳回一城。
哪怕隻扳回一點點。
“團長，工事挖得差不多了。”張大彪貓著腰過來彙報，“按您的吩咐，戰壕，貓兒洞都挖好了，炮位設在北坡反斜麵，機槍陣地交錯布置，形成交叉火力。”
李雲龍站起身，跟著張大彪去檢查。
戰壕挖得不錯，深度、寬度都符合要求。貓兒洞雖然簡陋，但足以讓戰士在炮擊時有個藏身之處。炮位選得很刁鑽——在山坡背麵，既能打到路麵，又不容易被敵人直射火力威脅。機槍陣地更是花了心思，五挺一組，形成五個火力扇麵，覆蓋了整條道路。
“告訴戰士們，抓緊時間休息。”李雲龍說！
“是！”
命令傳下去，戰士們靠著戰壕壁坐下，有人啃乾糧，有人檢查槍械，有人乾脆閉上眼睛打盹。連續一夜的奔襲、戰鬥、行軍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但沒人抱怨——當兵的都明白，能休息的時候趕緊休息，仗打起來就沒機會了。
李雲龍在一塊石頭上，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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