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不過，今天早上到現在，天上就沒飛機聲了。往常這時候，早該有飛機嗡嗡地往南飛了。”
這話提醒了眾人。
確實，自從鬼子修了機場，每天早上天不亮，就有飛機起飛，嗡嗡聲能響半個時辰。可今天，靜得出奇。那種寂靜反而讓人心頭發慌——就像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街對麵藥鋪的孫先生拄著拐杖走出來。他是鎮上的老書生，讀過幾年私塾，說話有分量。老人站在台階上，眯著眼睛望了望西北方向，緩緩開口:“昨夜那動靜，不是打雷，是炮聲。”
“孫先生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有人試探著問。
孫先生搖搖頭，沒接話。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——那是壓抑了很久的希望重新燃起的微光。他轉身回了藥鋪，關門前低聲說了句:“該來的總會來。”
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，激起一圈圈漣漪。
人們散去了，但議論沒有停。田間地頭、灶台炕頭、街巷角落，無數個聲音在低聲交換著猜測、期待、恐懼。有人說是國軍打回來了，有人說是八路軍遊擊隊，還有人擔心鬼子會報複，要血洗鎮子。
但不管怎麼說，有一點是共識——天，可能要變了。
雲霧山。
趙剛站在山頂一塊凸出的岩石上，舉著望遠鏡觀察山下的道路。晨光灑在他臉上，那張書生氣的麵孔此刻繃得很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作為政委，他比誰都清楚這一仗的分量。
救楚雲飛、衛立煌，不僅是軍事任務，更是政治任務。國共合作抗戰的大局下，八路軍出手救國軍高級將領，這傳出去，對統一戰線是極大的鼓舞。但反過來，要是救不成，或者新一團損失慘重，那影響就複雜了。
“政委，團長那邊來消息了！”
通訊兵氣喘籲籲地跑上山，手裡攥著一張字紙。年輕的戰士臉上全是汗，但眼睛亮得驚人——那是好消息特有的光亮。
趙剛接過字條，迅速掃過上麵的字跡。李雲龍的筆跡他太熟悉了，潦草但有力，每個字都像要戳破紙背:
“機場已克，斃敵四百餘，毀機近百。現於野豬林設伏。你部按原計劃行事，埋擊鬼子敵運輸隊隊！李雲龍。”
短短幾行字，趙剛看了三遍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心頭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終於落地。機場拿下了，這意味著藤田旅團的空中支援斷了。更重要的是，團長那邊大獲全勝，士氣正旺，這對全團都是鼓舞。
“政委？”通訊兵小聲提醒。
趙剛回過神，把電文折好塞進懷裡。他看著陣地——二營、三營的戰士們已經在戰壕裡就位，槍械擦得鋥亮，手榴彈擺成整齊的排。關大山和沈東兩個營長正在檢查各連的準備情況，看見趙剛望過來，都投來詢問的目光。
“傳達下去，”趙剛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，“團長那邊已經拿下機場，打了個大勝仗。現在，輪到咱們了。”
命令像水波一樣傳開。
戰壕裡響起壓抑的歡呼聲，戰士們互相捶打著肩膀，眼睛裡的疲憊被亢奮取代。關大山咧嘴笑了，這個憨厚的營長搓著手，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怎麼打——團長那邊開了個好頭，他們這邊可不能掉鏈子。
沈東要沉穩些。這個二營長走到趙剛身邊，低聲問:“政委，鬼子運輸隊具體什麼時候到？”
趙剛看了看懷表:“按之前的偵查，應該是中午前後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機場被炸，大霧縣城的鬼子肯定會警覺。運輸隊可能會提前，也可能會加強護衛。”
沈東點點頭，心裡有數了。他轉身對傳令兵吩咐:“告訴各連，加強警戒，鬼子可能提前。另外，把神槍排調到最前麵，專打軍官和機槍手。”
“是！”
陣地重新安靜下來。
但那種安靜是緊繃的，像弓弦拉到極致時的顫音。戰士們趴在戰壕邊，眼睛死死盯著山下那條土路。有人把耳朵貼在地麵上，試圖聽出遠方的馬蹄聲；有人一遍遍檢查槍栓，確保不會卡殼；有人把刺刀擦了又擦，刀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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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剛回到臨時指揮所——一個用樹枝和雨布搭成的簡易掩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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