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4 章 楚雲飛（1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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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表的秒針在黑暗裡走動，發出細微的“嘀嗒”聲。
李雲龍趴在山岩後，月光從表盤上滑過，映出那根纖細的指針一格一格爬向數字“6”。淩晨三點三十分。他緩緩吸了口氣，山間潮濕的空氣帶著草木的腥氣湧入肺腑，讓頭腦清醒得像被冰水浸過。
這是最後十秒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卻異常清晰——不是眼前這片火光點點的機場，而是前世在國防大學閱覽室裡泛黃的資料照片。1941年中條山戰役，日軍航空兵出動超過幾百架次，投彈量創下華北戰場新高。那些黑白色的影像裡，被炸塌的工事、燃燒的村莊、來不及疏散的軍民……一幀幀從記憶深處浮起，帶著曆史的沉重壓在他胸口。
原來那些冰冷的數字，是這樣滾燙的現實。
“團長。”虎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，很輕，但繃得緊緊的。
李雲龍沒睜眼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他明白虎子在提醒什麼！這個時間點是他反複推算過的:淩晨三點半，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，哨兵的警惕性也降到最低。而此刻的風向是西北風，一旦油庫炸了，火勢會順著風往機場中央蔓延。
天時，地利。
他緩緩睜開眼睛，目光越過表盤，落在山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山穀裡。那些飛機像一排排沉睡的鋼鐵巨獸，機翼下掛滿了炸彈，油箱裡灌滿了航空燃油。它們應在天亮後起飛，一部分去轟炸大孤山的國軍陣地，去支援藤田旅團的進攻，大部分去轟炸中條山國軍陣地！
但現在，不會了。
秒針終於“哢”一聲跳到正位。
李雲龍舉起駁殼槍，槍口斜指夜空。他扣動扳機的動作很穩，穩得像在完成一個儀式——一個將曆史軌跡強行扳向另一個方向的儀式。
“砰！”
槍聲撕裂寂靜，在山穀間激起短暫的回響。
緊接著——
“轟！！！”
西側山坡上，王承柱的第一發炮彈準確命中了油庫的屋頂。先是悶響，像是巨獸在深淵裡咆哮，然後整個油庫從內部膨脹、變形、碎裂。
衝天的火柱騰起數十米高，赤紅色的烈焰翻滾著向上竄，把半邊夜空都染成了血的顏色。熱浪以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周擴散，連山上的李雲龍都能感覺到臉上撲來的炙熱。
三十炮同時開火！
然後是連鎖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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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鄰油庫的彈藥庫被飛濺的燃油點燃，連環爆炸開始了。那不是一聲爆炸，而是一連串密集到分不清間隔的巨響，像是地殼在腳下裂開。倉庫的鋼筋水泥結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，碎片化作死亡的風暴向四周席卷。
停靠在附近的飛機遭了殃。
第一架轟炸機的油箱被擊中，火焰順著燃油管路竄進機艙，點燃了懸掛在彈艙裡的航空炸彈。巨大的火球膨脹開來，吞沒了相鄰的兩架戰鬥機。接著是第二架、第三架……爆炸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跑道上蔓延，那些鋼鐵巨獸在烈焰中扭曲、解體，碎片被拋向高空又雨點般落下。
整個機場西側變成了煉獄。
火光映在王承柱臉上，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炮手此刻眼睛亮得嚇人。他蹲在迫擊炮旁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——那是他在心裡計算彈道時的習慣動作。此刻他心裡特別興奮，炮兵排發揮了巨大作用！
“柱子！東頭！那幾架還沒炸！”副手在旁邊大喊，聲音被爆炸聲壓得斷斷續續。
王承柱點點頭，命令炮手們調整炮口角度。對準遠處的飛機！
轟！轟！轟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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